【第83章 蕭執問的，不是刑部問過的那一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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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情將抄件放到案上，故意弄出了些響動。
蕭執仍看著他。從衣領看到臉，再落到扶著案沿的手上，倒像這些紙全是順帶的，今日要驗的隻有他這個人。柳情忍了一會兒，終於忍不住了。
“臣站了這麼久，陛下看清楚沒有？昨日刑部那張椅子硌得我腰疼，今日若還得站著回話，您索性一次問完，省得本王出了門，又被叫回來。”
蕭執將旁邊的椅子拉近一些：“軟墊也替你鋪了，還非要等朕來請？”
柳情看著那隻仍搭在椅背上的手，沒肯立刻坐。等蕭執收回去，他才提著袍角落座，腰背挨上軟墊，繃著的肩不由鬆了鬆。那人偏在此時看過來，他便又坐直了。
蕭執拿起茶壺，倒了一杯推給他。
壺底輕輕碰上案麵，柳情的目光還停在他指間。活人的手，有溫度，會動，往前一伸便能碰著自己。那些夜裡想起來便惡心的焦糊氣，仿佛一下子離得很遠，又仿佛就在他衣袖上。
“不敢接？”蕭執另斟了半杯，自己先飲，“還是慣了阿蠻遞來的，旁人的都喝不得？”
“他不在這裡，你也要提？本王是看你的手，又不是看茶裡有沒有毒。”柳情搶過杯子，抿了一口，才覺得這話答得不妥，忙又添道，“燒成那樣，竟還好端端坐著倒茶。陛下好大的本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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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執擱下杯子，沒有接那句譏諷，目光卻移到了他的鞋上。
“倒還穿著。磨不磨腳？”
柳情將腳往椅下收：“信裡謝過了，今日難道還要脫下來給陛下看？一路都是土，弄臟你這地毯，又該嫌本王沒規矩。”
“朕不過問一句合不合腳，王爺倒先怕把鞋留下了。”
“磨腳早扔了，誰還穿著進宮。”他見蕭執垂眼看那半截鞋尖，不知怎的，又把腳伸出來一點，“鞋底也沒開。好著呢，不勞陛下連這個都惦記。”
蕭執終於笑了一下。柳情被笑得耳熱，忙端起茶，喝了兩口才想起自己進宮前應下的事。
“右帳那枚針呢？你讓人查到哪裡了？還有村裡的傷者，阿蠻等著回音，總不能我們到了京城，他們還連一包藥也等不著。”
回報早備在一旁。蕭執讓內侍取來，說明針的來路未定，送藥的經手記錄仍待查。村中的糧氈是北地騎手先送到，後續藥物另有記錄，傷者仍在養，燒毀的屋舍也沒修完。
柳情將那頁紙翻過來看了看，見還有送達日期，便挪到自己那摞抄件旁：“這張我帶回去。阿蠻認字慢，我念給他聽，比空口說都好強些。”
內侍退下後，蕭執看著他仔細壓平紙角，過了一會兒才起身，拿來一隻舊木匣。
柳情還以為有另一封信，手已經伸出去了。匣蓋一開，他的指尖卻懸在半空，臉上的熱意也退了。
冊頁邊那一筆塗壞的舊字，是他自己改的。
“查封王府時扣存的。”蕭執將封簽放到他麵前，“不是你拿到船上哄朕的那一本。”
柳情把冊子往自己麵前拉，另一端卻被按住。他抽不動，索性不抽了，手指仍扣著封皮。
“真的，你不都看過了麼？肯拿假的給你，自然是不想叫你看這個。如今連我家裡的匣子都翻了，還問什麼。”
蕭執翻開一頁，紙上擠著柳情的字，幾處人名旁添過又劃掉。那隻手在自己的名字上停了停，柳情看得心裡發毛，又想伸手將紙蓋住。
“船上你說做過一個夢，夢見朕登基，自己死得極慘。”蕭執沒讓他蓋，“夢醒了，還能接著往後補？這些日子走在路上，又夢見過朕什麼？”
柳情喉嚨一緊。真要說，先得說出自己根本不是從前那個柳情。可眼前這個人看著他，連一本假冊子都不肯容他含糊過去，又怎會隻聽一句借屍還魂，便不追問其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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