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再同他頂，慢慢將這一碗喝完，隻是喝到最後，還能覺出對麵那道目光。
午後見著兩名護衛，他在飯桌上攢的那點脾氣，忽然都使不出來了。
兩人瘦得衣裳都空了，見麵仍要跪。柳情急忙伸手攔，碰到其中一人的胳膊，隔著袖子摸出一把骨頭，準備好的話頓時全忘了。
“坐。椅子放在這裡，難道還特意叫你們跪著看？”
他倒了水，杯子遞到跟前，那人卻兩手來接，連聲說不敢勞王爺。柳情鼻尖發酸，隻得將水往桌上一放。
“本王又沒讓你們喝完磕頭。如今住在哪裡，飯有沒有著落，這些總能告訴我吧。”
一人回兄長家，一人投京中的親戚，都已報過住址。說到缺什麼，卻又都搖頭。柳情瞧著他們，手在袖裡摸了兩次，摸到的仍隻有那點零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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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今日已經去問銀子了。”他說得很快，像怕他們以為自己不想給，“從前應給的也不會忘。可錢還沒領出來，嘴上說多少都沒用，你們先把安身的地方告訴經手人，別回頭真缺米，還隻托人來報平安。”
年輕些的護衛看著他，眼睛紅了，反問王爺一路可曾受傷。
柳情扭開頭：“本王站得好好的，倒要你來惦記。先喝水，涼了又得添，誰耐煩看你捧半日。”
另一個年長些，低聲說等家裡安頓妥當，還想回來當差。柳情聽得心頭一動，幾乎立即要答好，抬眼卻看見他鬢邊多出來的白發，連那一點急切也哽住了。
“府裡如今連門都沒開，回來給誰當差？先回家吃頓飯，睡幾個好覺，往後的事……往後再說。本王又不會拿今日這句話，明早便去你兄長家要人。”
那人終於笑了笑。柳情也想跟著笑，嘴角動了一下，還是低頭將茶壺放回去。壺底落在桌上，他才發現自己的手竟有些抖，隻好又去理袖子，磨蹭著不肯先走。
他沒問牢裡怎樣供，也沒叫兩人替誰說話。臨分別，隻看著那兩道背影出了門，還想再叫一聲，開了口卻又不知能留人說什麼。
回長信殿時，他連路邊的台階都沒留神，阿蠻托了一下他的手肘，才叫他站穩。
“他們走得出去，老葛卻還在裡麵。”柳情低聲道，“還有紅袖，門房也沒消息。我倒吃了一桌魚，還有心思同人拌嘴。”
阿蠻停在他身旁：“你明日還要去。餓著，也見不著他們。”
柳情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再數自己吃了多少，隻將那隻托著手肘的手攥住，過了一會兒才鬆開。
蕭執回來，見他坐著發怔，叫人先撤下涼茶。柳情原以為他又要問飯桌上的事，誰知那人隻說西側兩間客房已經收拾過，阿蠻可以住相連的外間，不必隔在另一處等。
他抬頭：“陛下連人睡在哪裡都想好了？”
“屋子收拾好了，再趕你回官驛，朕圖什麼？”蕭執看著他，“朕想叫你住下，這也要裝作隻是湊巧有兩間空房？”
柳情被他說得耳根發熱，先去看阿蠻。阿蠻沒有替他答應，隻問這兩間離蕭執住處多遠。蕭執的神色便淡下來。
“朕若要見他，不必等他睡著。”
柳情趕緊截住：“本王還沒答應，你們倒先爭起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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