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到的舊物，改成隨屍所得；肋骨與陳傷相合的舊認定，複驗也不足支持。趙驍分清自己經手與曹等人的回報，曹未歸案，餘處仍待核實。
死訊坐實，東宮才將六皇子隨眾當作主亡逃散，他才有空當帶走京營的人。
柳情聽到這裡，連蕭執也不想看了。那夜他在岸上守到天快亮，咳得站不穩，才被送回南苑行宮。長喜來報信，他竟還問過活的還是死的。原來連死人肩上該帶什麼傷，都有人替他預備好了。
“我叫他們再驗，他們也答得出來。”他低頭看舊驗謄本，“往後本王聽人說話，倒得先想想，哪一句是陛下要叫我聽的。”
蕭執按住謄本，沒讓他再翻：“王爺若隻說自己被騙，朕也有一封親筆信，可以拿出來同你論。”
“我沒說信不是我寫的！”柳情猛地抬眼，“我認，你也認。怎麼一提那具屍首，便又拿信來堵我？本王那時候還沒死呢，哭也好，笑也好，難道也得照著你們改過的驗單來？”
紙在兩人手下繃著，誰也沒鬆。柳情眼裡漸漸泛了紅，卻將臉抬得更高，寧願叫所有人聽見自己發脾氣，也不願在蕭執麵前掉一滴淚。
蕭執看了一陣，終於移開手，紙上的皺痕卻沒有展平。
調屍改驗另審，不能抵消縱火、伏弓、謀害皇子之責。書吏將供述分開記，柳情認約信與落印，趙驍認經手，未明處再核。
問到末了，他仍坐著，問無名屍身以後放哪裡。少卿答，複驗後暫存，找到親眷須驗身份，找不到也會另立存記。
柳情望著空白姓名欄：“別再記成蕭執了。活人坐在這裡，死人也該有自己的地方。找著家裡人，先問人家肯不肯遷，別又替他挑好了。”
遷骨安葬的實費，他願擔一半，先列數。案銀暫付，他便叫書吏隻記願擔，俯身看時，袖角拖過了新墨。
“舊俸才領回來，王爺倒替朕挑好了一筆債。”蕭執望著他的袖口。
“陛下若肯出，自己說去。我拿回二十兩，也不是隻許拿給你看。”柳情捏住墨汙，煩得皺眉，“先問多少錢，再拿錢。你別一瞧我想花銀子，便以為我又昏了頭。”
散問已過午間。他在廊下等阿蠻領刀，蕭執跟出來，伸手托住那片袖角，往外翻了一下。
柳情立即抽手，濕墨反蹭到裡衣：“你說一聲會怎樣？本王又沒瞎，衣裳臟了，自己還看不見？陛下如今倒省了話，想看什麼，伸手便來。”
“在裡麵說人散了再問的是你。”蕭執攤開沾墨的掌心，“如今人走了，王爺又嫌朕離得近。”
那道燒痕露了出來。柳情方才還氣得厲害，目光落上去，卻不知該往哪裡挪。這樣的手攥著水底的繩子，爬過泥灘，後來又將他的信、他的冊子，一頁頁翻得那樣慢。
蕭執察覺他在看，沒有遮，反將手遞近。柳情心口一惱，掏出的帕子便團在了那隻掌上。
“自己擦。我沒忘今日為什麼來的，你也別以為露一道傷，本王便不敢再問你。密錄的副本照樣要給，別隻挑你願意念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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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執捏住帕子，指背碰著他還沒收回的手。柳情趕緊縮進袖裡，聽書吏說明南苑相關頁可謄副本、其餘扣存緣由另列，才又看回去。
“用完還我。”
“王爺來取，或朕送回去。”
柳情伸手要，蕭執已經收入袖中。這人哪裡在意一塊帕子，分明連這樣一點不肯認的關心，也要拿住了，逼他以後再認一回。
阿蠻恰好領刀回來，伸手到柳情身旁：“回府。”
蕭執看著那隻手，柳情卻先拽住阿蠻下階。走到一半，又回頭向書吏叮囑副本別漏頁。蕭執仍站在廊下，他看見了，立即轉過身上車。
車簾放下，他用濕布擦袖子，越擦越洇，氣得將布一扔，才發現阿蠻一直沒說話。
“在外頭等煩了？本王也想早出來，一個問完又是一個。回頭還得同嬤嬤說，袖子是我自己弄臟的，不是你洗壞了，省得她叫你拿著站到水盆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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