褥依準許清掃的文書曬過。柳情進門，先認出了窗格間漏下的光，再看見床沿那道舊磨痕，腳下忽然慢了。
屋子確實是他的。可門外跟著兩司的人，他摸了摸杯沿，走到床邊坐下，想躺一躺，聽見有人說話，又立即坐直。
阿蠻看著他，他便先遮掩：“試試床穩不穩。空了這麼久，別本王一躺就壞了，又來問是怎麼壓的。”
舊長刀靠在門側，是前幾日依鋪裡約好的時辰取回的。阿蠻左肩未愈，沒有揮試，隻出去看院牆與西門。封板在抄查時已拆，門上扣著舊閂，隔著槐安巷，蕭執舊府側門仍有人守。
他回來便說，要把西門封死。
柳情順著看過去，原想笑，想到兩邊的門曾怎樣開過，又笑不出來：“封簽還在，你釘下去，人家又得問。何況他真要來，還不能走正門麼？”
“那也得讓門房來問。”
阿蠻站在他跟前，話說得硬。柳情望著那張臉，心裡忽然又有點好笑，伸手拉住他的腕子：“知道你不願意。先看著他們落鎖，不許隨手便開。可本王才回來，你就去守那道門，倒剩下我一個人同他們認東西了。”
阿蠻停了片刻，走回床邊，沒有再往外去。
兩司依冊逐箱核物，今日隻領寢間日用，現銀、鋪莊另候答複。先前的二十兩舊俸、五兩私款各有支用，並不是推開院門，便又多一筆錢。
柳情翻到空項，方才的笑慢慢淡了：“這對杯子也沒回來？屋裡少成這樣，再過些日子，給本王一張紙，說從前擺過什麼，便算還了？”
官員解釋幾件東西的來源、案中用處尚待相對，並非東宮來的便一概扣下。他聽完仍壓著那一行，叫把能答的寫明，未核的另記何時回話。
“少了什麼，總得讓我知道。我在外頭等信，等一封少一句，如今都坐到自己床邊了，還得猜屋裡少了哪件。”
書吏將幾項圈出，他想起蕭執先前說都會還，不痛快地把杯字描重了一筆。墨蹭上指頭，阿蠻遞來布，他挽起袖子擦淨，沒再糟蹋衣裳。
問到小獸鎮紙是誰送的，他認得形狀，卻想不起原主何時所得，隻說桌上見過，讓另查舊冊。越問越累，直到阿蠻從箱中捧出舊枕，他才又有了笑。
“先放床上。抱得這樣鄭重，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今日是來接它的。”
阿蠻放好枕頭，回身讓他坐。柳情慢慢摸著枕邊繡線，抬頭去看那扇窗，方才還想同人計較少了什麼，這會兒卻又嫌屋裡留下的太多。
明明已惱過蕭景珩那麼多回，坐回熟悉的地方，先想起來的竟還是被他護著、疼著時的安心。那時自己不是裝著高興，如今也沒法一生氣，便說那些好全是假的。
“他若回來，本王原想著，先問他為什麼連一句平安也沒有。”柳情垂下眼，撥了撥枕角，“可真見著，也不知道先問哪句。問他是不是早知道那些事，還是問他這一路，怎麼連封信也不肯寫。”
阿蠻在床邊坐下，手壓在膝頭，指節慢慢收緊。柳情看見了，想換個話頭，卻仍低低說下去。
“你別這樣瞧我。我知道他有事瞞著，也不是沒怨過。可他待我好的時候，我又不是沒受過。如今人不在，連想罵一句都找不著，倒叫本王自己在這裡想，哪一句該信，哪一句不該信。”
說到後來，他自己先有些委屈，翻過枕頭，像上頭藏著什麼答案。阿蠻伸手按住，他便停下，抬頭望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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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想你再跟他走。”
柳情嘴唇動了動。那人沒有說蕭景珩一句好，也沒有催他丟掉舊物，隻看著他，眼裡的不痛快一點也沒藏。
“本王還坐在這裡，你就想著我走了。”柳情聲音低下來，往旁邊挪了一點，碰上他完好的右側，“連今晚能不能睡這張床都沒問明白，哪裡來的下一趟路。”
阿蠻沒有立即鬆開枕角。他低頭看兩人挨著的衣袖，過了一會兒，手才往旁邊挪，落到柳情撐在床沿的手邊。
柳情沒許以後不見誰，卻也沒挪開。外頭又有人來喚認箱子，他先嫌煩，起身時發現阿蠻還坐著，便回頭牽住那隻手：“一同去。別叫本王應付他們，你倒在這裡試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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