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5章 他走回棲梧院，先認出了那扇窗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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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情清早便將衣箱翻開，換了兩回，仍沒有出門。
第一件袖口留著那日蹭上的墨，怎麼看都礙眼。換了鮮亮的，又覺得不妥，仿佛自己是去領賞，倒忘了那院子本來就是他的。
阿蠻右臂搭著衣裳，看他將領口理了又理，嘴角動了一下。柳情立即轉身：“不許笑。今日人多，穿得邋遢些，又要叫他們瞧著可憐。本王領自己的東西，還得先叫人可憐麼？”
“這件沒墨。”阿蠻把衣裳遞來。
柳情接過，剛想嫌袖子寬，外頭便響起挪桌子的聲音。他一下急了，腰帶連繞兩回，結口竟扣在一處。阿蠻走近替他解，他還要埋怨：“你就看著，也不提醒我。人都到了，本王還在這裡同衣裳過不去。”
“叫他們等。”
阿蠻說完便低頭解結，指節擦過腰側，沒催他。柳情站了一會兒，那口氣漸漸不急了，手也從帶子上鬆開，轉而攥住對方一小片袖口。
“枕頭還在清冊上罷？別昨日拿給本王看，今日又說認錯了。”
阿蠻將文書遞給他，指著那一行。柳情自己又看過，終究沒再換衣，跟著出了門。
葛文昌今日也回府，乾淨袍子穿在身上，腰間卻少了從前那串鑰匙。看見柳情，他忙退到廊邊讓路，手下意識往腰上一摸，摸空了，才慢慢收回來。
柳情的腳步停了，望著那隻垂下的手，心裡有些難受，開口卻先問藥領了沒有。
老人答領了，還須複看，隨即又說自己能幫著認舊賬。柳情聽得皺眉：“才回來便找事做，衣裳放了麼，飯吃了麼？本王費這些工夫接你回來，你倒好，連半日也舍不得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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葛文昌忙說不累，抱著衣裳的胳膊卻往下沉了沉。阿蠻接過去，交給引路的小廝。柳情看見老人還想跟自己往清點處走，索性攔在前頭。
“中午同本王吃飯。別又說不敢，叫三遍才來，倒比以前拿著賬冊堵我還有架子。”
老人怔了一下，終於笑著應了。柳情走出幾步，聽見那聲熟悉的咳嗽，又忍不住回頭。葛文昌還站在廊邊，看看屋子，再看看送進去的衣包，像連邁過那道門都得先問一句。
外院幾個回來做事的舊仆也等著。柳情認出其中一張臉，那人卻立即低頭，手貼著衣縫，比旁人站得都直。從前在府裡，一句“拖出去”，便曾將他嚇得跪在門外。
柳情抬手想叫人過來，那人的肩膀卻先縮了。他隻好放下手，轉頭問管事，月錢究竟核清了沒有。
安置銀有人領過，欠薪未必抵了，封府前仍當值的、早已停差的，也不能混著算。葛文昌歇過一陣，照兩司準許的範圍來辨姓名，新支出另由書吏記，並不將外府的賬重新塞給老人。
年輕書吏認岔一處重名，被葛指出，緊張得連墨也忘了蘸。柳情本要催，見他握筆的手發白，又將紙推近：“字看不清就問，筆都乾了，你還打算憑空寫？本王今日領枕頭，不是來考你認多少舊仆的。”
葛文昌終於笑出一聲。柳情瞪他：“你也先坐著。咳一聲便叫人都停筆，從前的威風倒半點沒丟。”
核清的先付三兩急用，餘欠逐人記下，等下一筆可支款來再補。銀子仍從剩下的舊俸出，北地二兩沒動，遷骨的實費尚未報來，預留的也沒挪。
柳情看見數目，筆停了一下。昨日十二兩才交出去，今日錢袋又得癟一截。他咬著牙簽好，推過去：“快拿走。等本王再看一遍，又得心疼半日，你們還陪著聽。”
方才低頭的舊仆領了憑條，行禮時總算敢抬眼了。柳情被望得不自在，擺手叫去吃飯，那人退到門邊，又鄭重謝了一回。他隻好故意去問下一項，生怕一開口，又把那人嚇得低下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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