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0章 那個被借走姓名的人，終於有了名字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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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理寺又核了幾日，才將驗明文書送到柳情麵前。
船行在南河縣報失，屍體卻撈在下遊京郊，兩處冊上的年歲又差了一年。周母來回奔走時，沒人替她將那幾頁紙放在一起。
新調來的牙醫舊記補上了另一處痕跡：周順右後牙被船釘崩過半角，曾來填治。舊醫者認述的牙位、損傷，與遺骨尚可辨認的牙齒相合，再同左手舊傷、報失收屍的時日地點及銅環來曆相對，幾路材料互相印證，少卿才寫下那個名字。
周順。
柳情在記有自己到場補陳的那頁署了名，筆卻遲遲沒擱下。最初認作六皇子的舊頁就在旁邊，他看了又看，問周母是否已經知道。
她看過文書，同意遷骨回鄉，今日不願再到外堂，另有家人來接洽。
“那就別催她了。”柳情將筆放回去，“木牌呢？出門拿著它，做完活領錢，她連這個都記得，你們還沒找著？”
少卿答，學徒離京前賣過舊物，其中有船行牌，買主卻記不清模樣，尚不能確定周順那塊去了哪裡。
柳情抿住嘴，拿指腹按平卷起的紙角。名字終於找回來了，可母親記得的東西，仍有找不回來的。
死因也沒有隨之驗明。船工說那晚水急，官倉催運，船行多付一份工錢，讓周順獨自走了夜船，卻無人親眼看見他落水。船篙卡在下遊石縫，骨上未見致命新傷，仍不足以憑燒損遺骨斷定溺亡，更不能排除他殺。
欠付工錢和已核實的尋人支出，船行先認下。催運是否違例、義莊毀冊取物與移屍的經過，仍要各自追查。
柳情翻到趙驍的議罪草案，手停在了“事出權宜”四字上。
“葛文昌改錯一筆，險些叫板子打去半條命。到趙統領這裡，倒有這樣省事的四個字。”他抬頭，眼裡已有火，“周母若坐在這裡，你們也照著念給她聽？”
趙驍跪到案前，說願領罪。柳情看著他低下的頭，心口更堵，半晌才道：“我不是等你肯不肯認。你叫人從哪裡取，怎樣運，動過哪些記錄，都說全了。別最後隻留一句奉命，倒誰也找不著了。”
“王爺想如何處置臣？”
柳情將紙放下，指尖蹭出了折痕。
“問我做什麼？我開口要銀子，像替周家賣了這口氣。要你挨打，又像借機找陛下的人出氣。你自己做的事，要我替你挑一個罰法，點過頭，這一遭便算完了？”
趙驍沒有再問。柳情的氣仍沒散，草案卻還得看下去。
兩司最後將毀損屍骨、私改身份記錄列明，蕭執下令、趙驍經手也分別記下。循官員議處之例，趙驍罰俸半年，須向周家交付經過、書麵認錯，承擔相應遷骨支出。能否近棺護送，先問家屬，不得強行扶棺。
柳情盯著“半年”，怎麼也沒法同葛文昌身上可能落下的板子放在一處。他想再說什麼，外堂門口已經傳來腳步聲。
蕭執進來，接過文書，讀後在末尾落了帝印。紙上兩個人的名字都沒有刪。
趙驍起身，又說遷骨時願親自去。柳情忍不住叫住他：“她若不願見，你便別去。不是站遠一點、不出聲，就算沒擾著人家。你覺得是在認錯，她卻連送兒子回去，都得一路看著你。”
趙驍這次停了片刻，才答會先請經手人詢問家屬。
人退下，蕭執在柳情身邊坐下。他還沒碰茶杯，柳情便轉過臉，問最初是誰提議從義莊取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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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趙驍。朕同意了。”
“看見寫著無人認領，就覺得沒人找了？”柳情聲音不高，卻忍不住攥緊椅沿，“周母去過，被一句年歲不合擋了回來。你們看的那本冊子，還缺著頁。”
蕭執的手壓在文書旁，臉色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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