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昨日累了一日，夜裡才睡安生，今日又讓一枚棋子鬨起來。你真心疼，便讓我少答幾句，別連誰方便不方便，都要我替你挑明。”
帕子落在蕭執衣上，他沒有抖下去，捏住一角，看著柳情。阿蠻伸手將歪在椅側的坐墊扶正，忽然道：“昨夜他醒過一回，叫我。我在，他才睡。”
柳情猛地望向他，阿蠻卻仍望著蕭執，聲音低，卻沒有躲。
“你來，我也還在。不用他再挑。”
屋裡靜得厲害。柳情又羞又惱，原要說什麼時候叫過你，話到了舌尖，卻記起昨夜握著那隻手，半夢半醒間確實喚過一聲。自己沒有派差事，那人也沒有問。
蕭執將帕子放到桌上，轉過身，隔著半掀的簾子叫內侍備車。
柳情以為他惱了，要走，手在扶手上一撐，險些站起來。蕭執卻隻是要先回去處置外朝尚未辦完的事，臨出門，又回頭看他。
“入夜前，朕再來。西廂你若不肯，旁的客房也成。柳情，朕有自己的私心，你不必替朕想得全是為查案，可今日也不必將一句想留下，都聽成要把你帶走。”
柳情攥著扶手，臉上的熱慢慢退了。院門外的腳步遠去，他還坐著，過了一陣，才伸手摸回那條帕子。
阿蠻沒有看紙，也沒有看門，隻看他方才要起身時壓皺的衣擺。
“王爺想留他。”
“本王還沒說。”
“你想叫住。”
柳情一下不肯承認，可望見阿蠻的眼睛，又說不出你看錯了。方才若真聽見車走，自己怕是還得去問一句，陛下今日走得這樣早，是不是沒吃飯。
“我不想他真帶著氣回去。”柳情低聲道，“今日夠難受了，總不能每個人臨走，都弄得像往後不見。可你也別拿這一句，就覺得昨夜握著你的手，是隨便……”
阿蠻的右手覆過來，壓住他將帕子越捏越緊的指尖。
“不是隨便。我知道。”他停了片刻，聲音啞了些，“可我看見你想叫住他，也會難受。昨日那盤棋，今日又是他，你都舍不得。”
柳情一下沒了話。那人說得不重，也沒要他許什麼，偏叫他比聽見惱話還心慌。他將手從帕子裡抽出來，反扣住阿蠻的手，過了許久才道：“你別這會兒往外躲。本王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，你一躲，我便更說不好。”
阿蠻靠近些，沒有叫他再答。柳情低下頭，額角在那人肩側輕輕碰了一下，避開尚傷著的左邊，終於能將憋著的氣吐出來。
天擦黑，蕭執果然又來了。
柳情正在飯桌前等，嘴裡卻說廚房多煮了一份，陛下若不來，便隻能添給門房。蕭執看著那隻擺好的碗，坐下後，問西廂要不要真留空。
“北邊那間客房已經鋪好了。”柳情給自己盛湯，沒有抬眼，“你若非住到棋盤旁邊去，半夜連窗外響一下，都得疑心有人來了，本王又要陪你熬一回。”
蕭執沒有挑地方，隻說那間便好。他伸手替柳情扶住傾斜的湯勺，指尖碰到柳情的手，那人沒躲，卻將勺子放穩，自己盛完。
阿蠻在另一側，夾起一塊魚，慢慢剔過刺才放到柳情碟裡。柳情看看湯，又看看魚，真想笑，笑到一半，又不知先看哪一個才好。
“本王還坐著呢。你們一個盯手，一個盯嘴，若再有人來，怕是連飯也得替我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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