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9章 明日午時，承天門前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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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過了一夜，王府裡仍沒搜出那個留下“未離”二字的人。
柳情一早推開窗，望見廊下多了兩張生麵孔，原本想透口氣的心思頓時沒了。他昨夜睡得不安生，今早連梳頭都嫌疼，這會兒再見兩個佩刀的站在花窗旁，怎麼看都覺得礙眼。
“趙驍呢？叫他來。再這麼添下去，明日本王吃早飯，怕是連碗都要先問問認不認得。”
周嬤嬤替他攏好外衣，勸他別站在風口說話。柳情嘴上嫌她管得多，身子卻已經往暖和處挪了，待阿蠻替他扶住窗扇，才又不情不願地把窗關上。
阿蠻右手纏著的布換過了。柳情伸手去看，他便攤開給他，沒再藏。衣領擦到左肩傷處，他稍稍偏開身子，避了過去。柳情瞧著那道淺口不見滲血，心裡的火才少了些。
趙驍來得很快，抱著兩份剛核完的口供，原是要稟前夜藥煙時的事。柳情隻好先把花窗旁那兩個擱下，示意他坐著說。
前夜從前院經過的換崗護衛裡，有人裹著圍領，遮了半張臉。旁人以為他被煙嗆著，沒留心看，事後按名冊去找，才知道本該隨那一班來前院的侍衛，竟被一張禦前傳條單獨調去了王府後門。
“那人確實守過後門，同班兩人都能作證。傳條不是禦前發的，衣甲卻看著與隨駕侍衛相同，混在隊裡，沒被認出來。”
柳情聽得眉心直跳。先是太醫的衣裳，如今又是侍衛，敢情他府裡這些人出了一趟門，連穿在身上的衣服也不能信了。
“經過那張來客簿的，是他？”
“有人記得他從案旁走過，隻是沒看見他伸手。煙裡還過了取水的人，誰夾的紙，仍得查。”
那人的身量比被冒名的略高，左手始終收在袖裡，臉卻無人說得清。柳情聽得氣悶，端起茶又放下，趙驍便停了一下，等他繼續問。
“溫成從前用左手拿刀。”柳情忽然道。
話出了口，他自己先停住。幾個月沒見，溫成如今手上有沒有傷，還會不會這樣藏著，自己哪裡知道？偏偏這個名字一想起來，後頭便跟著另一個，想撇開都撇不開。
阿蠻看了他一眼，把身側的椅子拉近，坐下了。
柳情轉頭瞧他，原想問坐這麼近做什麼，目光碰到那隻擱在膝上的手，又將話咽了回去。方才他從袖子裡伸出來給自己看，手掌溫熱，人才好端端坐在這裡，總比紙上那兩個叫人發冷的字強些。
“本王隻說從前。別回頭寫進供詞，又成了我替你們認出的溫成。”
趙驍應下，起身要去前廳。今日有司的人還要核乙冊後半，柳情沒讓他自己去，把梳了一半的頭發交給嬤嬤，催她快些，自己也要過去。
前廳側庫的封蠟完好，兩司的人到齊才開。柳情站在案邊等著，聞見紙頁放久了的潮味，不由得想起太子從前書案上那些壓得整整齊齊的冊子。
那時他將記得的事都送到太子手裡，後來記起新的，便倚在案邊開口，由蕭景珩執筆寫下。寫完了再落鎖，連鑰匙也不遞給他，偏柳情還覺得這樣省心，少操心一件，便能多快活半日。
如今冊子上也有東宮舊人的名字，柳情卻不能再看一眼便丟開。太子把鑰匙收去時，他嫌的不過是往後用東西都得問；眼下滿案的冊子無人攔著他翻，他竟又想念那人在旁邊坐著。
柳情將袖口往上攏了攏，低頭看書吏謄到哪裡。乙冊末尾是東宮失手後的散人安排，割掉的那張名錄仍空著，後麵的字卻沒有斷。他在嚴青那一行旁邊，看見了一句幾乎要貼進折縫裡的小注。
聽溫成調遣，水獵後回東宮，不入西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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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盯著那句回東宮，忽然想起自己水獵之後的那些日子。忙著驗蕭執的屍首，忙著擺酒，又忙著把欠了三年的快活全補回來，竟沒有一件事是在問，蕭景珩那時究竟把身邊的人往哪裡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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