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枚私人印記的拓樣。有司收著原件，先將核抄的字與印樣送來，給柳情辨認。
明日午時，承天門前，舊案歸案。
柳情看到最後，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退下去。那個印樣他認得，蕭景珩從前用過，卻不是能拿去調兵通關的東宮官印。字跡又與來客簿那張插頁相似，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仿的，還沒有準話。
方才他還嫌這人躲著，連句話也不肯說。如今時辰地點都有了，他竟先怕起來，拿紙的手緊得把邊角都壓皺了。
書吏還候在椅前，柳情想問能不能再去追送信的人，話到嘴邊，又記起東西是放在石階上的，誰也沒同來人打過照麵。他從前最嫌官差沒用，如今自己連一個可問的人都沒有，竟也隻能攥著紙乾著急。
嬤嬤將他方才沒用的點心端來，他瞧著那碟鬆軟的糕，忽然想起當年自己住在東宮，想吃什麼不過一句話，溫成入夜前便會提回來。他那時嫌人管得多，又依賴得這樣理所當然，哪想過有朝一日，再見這兩個人，竟先要去一個弓手埋伏的宮門前。
他伸手拿了半塊糕，咬下去才發覺自己嘗不出甜。書吏見他臉色不好，想勸兩句，柳情卻先將剩下的放回碟裡，抬起眼來。
“已經送進宮了麼？”
書吏說送了。柳情把那張核抄文放下，剛想叫人備車，阿蠻卻先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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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哪兒？”
“找蕭執。”
阿蠻沒有鬆。柳情抬頭看他，待看清那人臉上的神情，才知道自己連要去做什麼都沒說，便已經急著要走。
“我不是去求他放人。”柳情聲音緩下來，“人還沒到，是真是假也不知。我隻是不想，明日真有誰走到門前，還沒開口，便先挨他一箭。”
“他已經知道。”阿蠻看著他，“會來。”
柳情被這兩句堵住，坐回去，卻仍坐不安穩。蕭執果然在日落前到了王府，朝事尚未全辦完，隨行內侍抱著未看儘的奏本，隻敢留在外間候著。
柳情站起來迎他，腳下走得太快，膝側撞了一下矮案，疼得倒抽口氣。蕭執伸手扶住，眉頭頓時擰緊：“朕到了，你還急什麼？”
“你來得倒是不急。”柳情忍著疼，話裡已經帶了怨，“信上挑的承天門，不是隨便哪條街。明日若真是他……”
“你怕朕當著你的麵殺他。”
這話把柳情後頭的全截住了。他眼睛抬起來，看著蕭執，過了片刻才道：“我還一句也沒問過。你不讓我問，往後我怕是隻能記著他從前好的那些事，想起來就覺得，是我沒能見著。”
蕭執的手還扶在他肘邊，指節緩緩收緊。柳情知道這一句又刺到了他，卻沒有再說別氣，或者哄他自己並不在意。
“你要查逼宮，要問南苑，我沒有攔。南苑是我約你去的，我又沒說不認。可他活沒活著，我總得親眼看見。”
屋裡一時沒人說話。外間有內侍翻動奏本，紙聲才響一下，便像怕驚著他們，又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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