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0章 風雨如晦，人心惟危（二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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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，宗正府剛剛下值。
蕭茂收好筆墨簡冊，微微伸了個懶腰，剛要起身散值，門外便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。
“宗正。”
他回頭望去，便見一位年老宮女站在廊柱旁。
蕭茂慌忙朝廊外看了一眼，見門吏正在台階下收燈，遠處有兩個屬吏抱著冊子經過，卻沒有人留意這邊動靜，這才讓宮女進了門。
未等他開口，宮女便先問道：“宮裡是不是出了什麼事？”
“你從宮裡出來，都不知道？”
“你又不是不知道貴人如今步步受限，又何必多問？”宮女冷冷道。
蕭茂思量片刻，低聲道：“外麵隱隱有風聲，說明日大奠的第一爵，恐怕還要繼續由懷安王幼子代奉。”
“還有別的消息嗎？”宮女向前一步，眸光沉沉。
蕭茂聞到他身上清苦的香味，緩緩靠後坐下。
過了片刻，宮女悠悠道：“宗正莫不是忘了，當年若非貴人替你說話，你如何坐到今天這個位置上。”
“宗正是覺得貴人老了，失了勢，就想斷了這層聯係？這麼多年來，若非貴人教你行事，你又如何能坐穩九卿之位？”
蕭茂聞言，正色皺眉道：“你這是什麼話，貴人知遇之恩，我片刻不敢忘。隻是我也隻能管些宗室之間的瑣事，又怎麼知道宮中秘聞。貴人在宮裡——”
他話還沒有說完，年老宮女就截斷道：“大行繼位以後，就大肆清退宮人，昔日貴人身邊的舊部親信，都被悉數遣散。”
“那當時貴人是怎麼把——”
“就那一個，已經死了。”年老宮女神色愈發急切。
“你還知道什麼消息，還是快些道來。否則我在這裡待的越久，我們就越危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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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茂長歎了一口氣，指尖摩挲著桌麵上的簡冊，終於下定決心道：“今日午後，突然起了傳言，說陛下龍體垂危。”
宮女眼中驟然一亮：“當真？”
“做不得數，做不得數。”蕭茂自知失言，連連擺手。
“那宗正覺得，陛下還能熬過今夜嗎？”
蕭茂麵色惶然，慌忙搖頭。
年老宮女心知再問無益，便道：“你在這裡等我，我去回稟貴人。”
說罷，她轉身離去。
蕭茂站在案前，目送她的背影沒入宮牆深處。
宗正府正於桐宮相近，年老宮女小心避開過往行人，悄然折返回宮。
桐宮內清寂無聲，楊貴人臥在榻上，身側隻點著一盞孤燈。
燈火昏昏搖曳，看不清她是睡了還是醒著。
年老宮女在簾外跪下，將方才蕭茂所言一一稟告。
夜風吹過，竹簾間響起一陣清脆之音。
良久，裡麵才傳來一聲冷笑。
楊貴人手指搭在身側色澤暗沉的狹長木匣上，聲音冰冷道：“你回去教他，陛下倘若真的不測，謝氏想要保住自己的權位，恐怕會先把蕭翊留在手裡。”
“如今朝中老臣眾多，必然有人以廢長立幼，有違祖製上疏反對。太後為了大權，肯定會對佑兒和綏兒下手。”
“蕭綏身後有梅家護佑，尚可自保。唯獨蕭佑身側無人，凶多吉少。”
“無論如何，為了蕭氏宗廟，你都讓他儘快設法帶走蕭佑，秘密安置，悉心保全。等朝中儲位塵埃落定，再讓他露麵。”
宮女低頭應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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