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4章 耿耿不寐，如有隱憂（一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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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三十日，天色將明。
謝瑾睜開眼，先摸了摸身旁蕭璋的後背。薄衣下孩子的身體溫暖乾燥，沒有濕汗。此時睡在她身旁，呼吸安穩，臉頰上睡出一層溫潤的紅。
她放下心來，起身梳洗，便見攸寧上前稟報道：“太後，懷安王昨夜請求覲見。婢子讓人問清何事，才好來喚太後，他便說不便代稟，願等太後醒來後入見。”
謝瑾係衣帶的手慢下來。她昨日剛把皇帝病危的假消息傳出去，懷安王就有不能代稟的事深夜請見，這是為了打探消息，還是另有所圖？
“讓人將他帶到偏殿。攸寧你先幫我照看陛下，讓他今日不要出門。”
蕭光行禮時眼下泛青。謝瑾讓他坐下，他挪到下首，目光還落在門邊。
謝瑾示意眾人退下，待殿門合上後道：“說吧。”
蕭光突然起身，謝瑾心中一慌，下意識也要起身，卻見他跪到案前，說道：“臣有一件舊事，不敢隱瞞太後。”
謝瑾長舒了一口氣，正提醒自己以後必須要在殿內留人，接著便被懷安王下一句話驚得瞪大雙眸。
“我不知道，蕭佑是不是我的親生兒子。”
蕭光將額頭抵在席上，繼續道：“這件事在我心裡多年，總想著也許是自己想多了，便一直沒有查，也不敢向朝廷說明。可這些日子越想越不安，連夜裡也睡不踏實，才想著該先來稟明太後。”
謝瑾望著他伏下的背，皺眉不語。
孩子已經養到十五歲，到今天偏在這個時候，要將藏了多年的心事說出來，怎麼就會這麼巧。
前些日子他還與梅召一道推舉蕭綏，如今要排開庶長子，竟然願意承認自己被戴了綠帽子。
“坐起來吧。你把這件事，從頭到尾說給我聽。”
蕭光撐著席麵直起身，卻沒有回到原先的坐席，仍跪在案前，低聲道：“我初見佟氏，是那年僖先帝命我去洪水過後的災郡問事。她父母都死在洪災裡，姐弟兩個一路逃出來，弟弟又染了疫，身邊沒有錢，她才想著賣身，換些錢給他治病。我便是在那裡遇見她的。她弟弟，就是如今府裡的佟小昌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略略抬起了臉，聲音也緩下來。
“我見她自己也瘦得不成樣子，便說，你跟我走，往後衣食總不必愁，隻是弟弟不能帶。他染了疫，花了錢也未必救得活，你又何苦把自己搭進去。”
“她先前還乖乖答話，聽到這裡，就隻肯磕頭求我。我剛見到她就起了心思，便道出身份，承諾跟了我，可以給她一輩子榮華富貴。她求我說，父母已經沒了，不能連弟弟也丟下。”
蕭光唇邊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，停了片刻才又道：“我那時還想試試她，就說，行吧，我會派人照看她弟弟，但她要先跟我走，而且暫時不能跟弟弟見麵，免得也害了疫。結果她居然敢問我要派誰照看。”
“她見我不說，便又回到弟弟身邊去，替他把衣裳攏好。我當時覺得稀罕，問她為什麼要陪著他一同受苦，雪梅當時說，若不是還有弟弟，逃難時她就不想活了。如今好不容易一同活下來，怎麼能為了自己有個好日子，便將他丟了。我當時是真沒見過這樣的人，便叫人將姐弟兩個一同帶上了。”
“回京後納她入府，又給小昌安排了事情。誰知他不肯好好做事，倒在外頭賭起錢來。府裡的人來稟，我問起雪梅，她隻敢說弟弟一切都好。”
我知道她舍不得小昌，也不想同她計較，隻是派人去查，看是誰帶小昌去賭的，這才查到田章身上。小昌那些賭局，都是他帶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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