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8章 水往高處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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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9年六月末。
京城，仁合集團總部，三十六層。
老杜把一份人事檔案推到祁總麵前。
“查了一個禮拜。遠康三百多號醫護，我們挨個篩了一遍。”
他點了點檔案袋：“骨頭確實硬，但有一個人，我覺得可以試試。”
“高誌鵬，三十五歲，腫瘤科主治，豫北人，醫學院碩士。兩年前遠康擴招的時候進的院，技術中上，肯吃苦。”
“關鍵是這個。”
老杜翻開其中一頁：“去年遠康內部評副主任醫師，他報了名，沒評上。評語是院長親筆寫的，手藝夠了，心氣還沒沉下來。”
祁總挑了挑眉：“院長親筆？”
“親筆。”
老杜臉上露著笑：“祁總，您品品這句話。什麼叫心氣沒沉下來？翻譯過來就是，你再有本事，也得在我這兒熬著。擱誰身上，不憋屈？”
“還有更巧的。”
老杜壓低聲音：“上個月，他老婆在省城看了三次房。他們一家在澠縣工作，跑省城買房乾什麼？人往高處走的心思，藏不住了。”
祁總往椅背上一靠，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。
“開價。”
“年薪一百五十萬，腫瘤二科主任。”
老杜伸出三根手指：“再加一條，集團新立一個項目，叫‘遠康模式複製工程’，他是項目負責人。往後五十家分院的標準，他來定。”
“頭銜給足。”
祁總點了點頭：“老杜，你記住，有些人要錢，有些人要的是，被人當回事。”
電話是周五晚上打到高誌鵬手機上的。
他當時正在醫院門口的大排檔，一個人，一碗燴麵，兩瓶啤酒。
聽完獵頭報的價，他握著手機，半天沒出聲。
“高醫生，您慢慢考慮。”
獵頭在那頭笑：“我就多說一句。您這樣的資曆，在遠康，評個副主任都要被院長批一句‘心氣沒沉下來’。在仁合，您是主任，是項目負責人，五十家分院的標準由您來立。人往高處走，這不丟人。”
掛了電話，高誌鵬把剩下的半碗麵攪了又攪。
孩子明年上小學。上個月同學聚會，當年成績不如他的，在市人民醫院都帶組了，敬酒的時候一口一個“高哥你在縣城屈才了”。
還有那行評語，“心氣還沒沉下來”。
七個字，像根刺，紮了一年。
晚上回家，老婆哄睡了孩子，湊過來問：“誰打的電話？”
“獵頭的。”
“……仁合？”
老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：“就是全國到處都是廣告牌的那個仁合？他們找你？給多少？”
他報了個數。
老婆倒吸一口涼氣，半天，小心翼翼地說：“那……咱娃上學的事……”
“我再想想。”
“還想啥呀！”
老婆的聲音一下子高了：“你在遠康熬了兩年多，熬出啥了？一個評語！誌鵬，人這輩子，機會就敲一回門。”
他沒接話，盯著天花板，躺到後半夜。
第二天中午，他掏出手機，給獵頭回了兩個字：
“細談。”
周一早上，科主任剛開完晨會，高誌鵬把辭職信放在了他桌上。
科主任以為自己看錯了：“小高，你這是？”
“主任，我想好了。”
高誌鵬的聲音很平：“我準備去仁合，腫瘤二科主任。”
科主任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鐘：“院長的規矩你忘了？想走，提前一個月說，大家好聚好散。你手上還有二十三個在治的病人！”
“仁合那邊催得緊。”
高誌鵬避開他的眼睛：“交接清單，我周末已經做好了。”
“你！”
科主任把辭職信拍在桌上：“你去跟院長說吧。”
陳遠的辦公室，還是那張桌子，那個書櫃，牆上一個“蒼生”。
陳遠看完辭職信，抬起頭，隻問了一句：
“想清楚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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