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0章 畫皮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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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位大姐沒罷休。
她真去了一趟澠縣。
回來後，她在病區的家屬群裡發了十幾張照片：遠康門口貼著收費公示欄，一張一張，連煎藥費都明碼標價；煎藥房門口，霍師傅坐在小馬紮上守著爐子，火光映著臉；陪診員老蔡領著一隊外地家屬，挨個幫著聯係房子。
“人家那才叫醫院。”
她在群裡說：“咱們這兒，叫大堂。”
第二天，她給老爹辦了出院，直奔澠縣。
走之前，她在病房樓道裡，把兩家的收費單攤在窗台上，一項一項比對給圍攏過來的家屬看。
“你們看，同樣叫藥膳，遠康三十，這裡一百八。同樣叫查房，人家遠康的院長天天晚上查房，這兒的高主任，一禮拜見不著兩回。”
“最要緊的是藥。”
她壓低聲音：“我托人問了。遠康的藥，是人家自己的方子、自己的藥材基地、自己的炮製間。這兒呢？亳州大市場買的統貨！”
樓道裡炸了鍋。
當周，複製病區走了七個病人。
周一的高管周報會，氣氛不對了。
投資並購部的總經理把平板往桌上一放：“祁總，‘遠康模式複製工程’是咱們港股路演的故事之一。現在第一期數據，重症好轉率，不到遠康公開數據的零頭。這個故事，還怎麼講？”
祁總沒看他，看著高誌鵬。
“高主任。”
“祁總，療程確實還不到……”
“我不管療程。”
祁總打斷他，聲音不高：“兩個月。數據要起來。”
散會後，祁總單獨留下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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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葉窗放下來，辦公室暗了一半。
“老高。”
祁總換了副口吻，遞過來一支煙：“你在遠康三年。方子的事……你懂的。”
高誌鵬心裡一凜：“祁總，方子我真沒有。保密協議我簽過。”
“協議是死的。”
祁總不屑的撇了撇嘴：“人是活的。再說，又不用你拿原件，劑量、配比，你回憶回憶，寫個八九不離十就行。事成之後，集團不會虧待你。”
高誌鵬捏著那支煙，沒點。
那一瞬間，他腦子裡閃過的，是遠康院長簽字那天說的話，一張紙都不能帶走。
“祁總，我要是知道配比，當初……”他苦笑，“當初就不用走了。”
祁總的笑淡下去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遠康的藥，核心是母液。母液隻有院長一個人配，炮製間裡間那間密室，全院就他一個人進。”
高誌鵬苦笑道：“我們這些大夫，看到的都是成品藥。方子長什麼樣，我三年，一眼都沒見過。”
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。
祁總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裡：“行了，你去吧。”
那天夜裡十一點，高誌鵬在酒店房間裡翻來覆去，睡不著。
他鬼使神差地翻出小楊的號碼，檢驗科那個碩士。
遠康的老同事裡，小楊最年輕，也最實誠。
電話通了。
“楊啊，是我，你高哥……”
“高哥？”
小楊的聲音有點意外：“這麼晚了？”
“沒啥事，就問問你最近咋樣……對了，哥問你個事。你們科那個藥酒送檢的數據，母液那批——”
“高哥。”
小楊打斷他，聲音一下子冷了：“你已經不是遠康的人了。”
電話掛了。
高誌鵬舉著手機，聽著裡麵的忙音，半天沒放下。
窗外是京城的夜景，三十六層的燈火，比澠縣亮得多。
可他忽然覺得，那些燈沒有一盞是熱乎的。
他想起遠康的夜班。
半夜兩點，值班室的燈亮著，護士站的藥香順著走廊飄過來，院長查房的腳步聲從遠到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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