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方才發的那本。
“看，先借它穩個桌子。”白莫愁拍拍桌麵，果然不晃了，“書編得挺紮實。”
曹銳把劍放下：“明早抽考。答錯罰掃山階，方才上來的時候，你數過有多長麼？”
白莫愁彎腰，將書抽出來。桌子重新晃了晃，他扶住杯子，這回沒再誇書紮實。
同院另外兩人推門進來。圓臉的叫盧放，靠在酒樓做廚養著修行，聽說擴招才來，行囊裡連一把菜刀都帶著。
嚴鬆年過四十，是個賬房，煉氣五層，說話不緊不慢。他放下行李，先把腰間算盤摘好，免得坐下硌著。
聽見明早抽考，盧放笑不出來了。翻過兩頁，他提議今晚分著看，再湊在一起講，總比四個人對著一頁發困強。
嚴鬆接戒律，曹銳看修煉章程，盧放拿走食宿雜項。白莫愁正想查近年改過什麼，便留下宗門沿革，一掂，竟是最厚的。
翻開一看，前頭還有一百多頁曆代掌門生平。他把書豎起來給眾人看：“這個分法，公平麼？”
嚴鬆摸了摸算盤，提醒得十分平靜：“你自己挑的。方才還說，別跟你搶。”
“挑時隻看見封麵。”白莫愁把書放下，“誰知道治傷的門沒摸到，得先記祖師爺小時候幾歲拜師。”
曹銳伸手接過前半本：“我多看些，你記改製。晚上還得互問，聽過不等於會了，明早誰也替不了誰答。”
白莫愁看了看他，又看向已經翻食宿的盧放：“那得講慢些，別飯記住了，別的全從耳邊過去。”盧放隻好放下偷拿的乾糧。
他找來小片木頭墊穩桌腳，拍淨書上的灰。曹銳見書終於回到桌麵，這才放心繼續擦劍。
關鍵幾頁折好，眾人約了晚間互問。白莫愁先把退門與外出那兩頁翻出來，確認自己沒把最該記的分到別人手裡。
外門食堂大得很，長桌看不到頭。新弟子憑玉牌領一葷兩素，米飯隨添，白莫愁聽清最後幾個字，先把碗端穩了。
第三碗飯端回來，曹銳瞥了眼他的碗，又望了望自己麵前剩下的菜，終於問出了聲。
“經脈有傷，還能吃這麼多？”他沒嫌棄，隻是方才分被褥時，還聽見人叮囑白莫愁別累著。
“傷的又不是飯量。”白莫愁坐下，將碗放穩，“身子要養，不能連飯也叫它省著。”
真要同結丹那會兒比，這已經吃得很收斂。白莫愁又夾了口菜，覺得肚子這些年配合降下來的修為，也不容易。
角落忽然一片碗碟響，他循聲望去，筷子停住。熱湯灑在桌沿，順著往地上淌。
灰衣少年撞在桌邊，飯菜掉了一地。對麵的老弟子甩袖上湯水，皺著眉：“走路不長眼？”
少年連聲道歉，蹲下撿碗時右腿僵硬，幾次沒蹲穩，便伸手扶住桌沿，想先把碎片收起來。
已有一人起身去找管事，近處的人卻不敢插話。少年伸手去撿，老弟子仍站著擋路。
同門不能動手，難聽話卻照樣能說。老弟子嫌饅頭滾到靴邊，抬腳踢開，沒看那少年還伸著手。
饅頭撞過凳腳，一路滾來，停在白莫愁鞋邊。他低下頭，看見麵皮上已沾了汙湯。
白莫愁撿起饅頭，放進旁邊空盤，省得再被人踩。他擱下筷子，向那邊叫了一聲。
“師兄，衣服臟了。”他朝食堂門口示意，老弟子卻隻顧低頭甩袖，沒有看他的手。
“用得著你說？”那人抬頭，顯然已經發現，這邊有個新來的不肯低頭吃飯。
“門口淨衣陣能洗，站進去便是。”白莫愁指清方向，“用不著留這兒，等誰來替你舔乾淨。”
附近的人停了筷子，連那灰衣少年也抬起頭。白莫愁收回手，將自己的碗往裡挪了挪，沒讓凳腳旁的汙湯沾到衣擺。
曹銳才喝的湯險些嗆進嗓子，趕緊掩嘴咳了咳。盧放看看白莫愁，又往食堂門外看。
老弟子沉下臉，管事恰好趕到。白莫愁隻說踢饅頭那一下，曹銳也作了證；至於相撞，少年這才敢說，是對方轉身碰翻碗，自己早已道過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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