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有條長凳，剛伸手，肩頭便被牽得一緊。
白莫愁鬆開手，叫住旁邊的攤主：“勞駕搭把手！凳子搬這邊，別擱下風口！”
攤主招呼值夜人抬凳，他先挪開地上的空筐，把路讓直。攤主又遞來一塊舊布，他展開鋪好，抬頭時，衛清晏已抱著人出來。
“這裡能放。”
衛清晏跟著他的指向，將人放到凳上。白莫愁立刻讓開，蘇九娘挨著凳邊蹲下。
她先解口中的布，再鬆頸邊勒緊的衣領。那人咳得渾身弓起，嘴唇發青，半晌隻能吸進一點斷續的氣。
“別圍。”她抬頭道，“水先不用灌。”
白莫愁把剛接來的碗放到一旁，轉身幫值夜人攔住往前湊的看客。
有人問是不是照骨鋪燒死人了。
“醫修在救，讓條路。”
“我隻看看。”
“你站這裡，藥箱就過不去。”
那人低頭，發現自己果真擋著一個提箱子的灰衣人，忙往後退。白莫愁讓出位置，看著藥箱穩穩落到凳邊，才鬆開扶著攤架的手。
攤主又想把茶壺塞給他，他擺了擺手，指向腳下：“先借個地方放。別再遞了，我騰出手，好給他們拿東西。”
那隻碗就放在攤架角上，水麵還晃著。
被救出來的是個瘦高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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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準俯身看那人的傷手，又望向收單窗：“是他？”
方執事點頭：“昨夜送停收告知，他開側門接過。那時我見過臉。”
她將這句話交代給記事的值夜人，讓醫修先治傷。
男人手腕的繩勒得很深，右邊三根指頭微微發抖。醫修剪開燒焦的袖口時，他突然掙起來，視線直往鋪門裡鑽。
“裡……”
喉間隻擠出一個破音。
“還有人？”蘇九娘問。
他拚命點頭，眼淚順著熏黑的臉淌下來。
方執事立刻回頭。後門的鎖已經破開，衛清晏和兩名值夜人進了接貨間，裴照雪留在通道口，看祝棠確認那根拉杆沒有再連著另一處火槽。
白莫愁站在原地，心口沉了一下。
他往前挪了半步，被落到凳腳邊的藥箱擋住，便停下了。醫修正俯身聽那人的氣息，他將圍來的攤主又往旁邊讓了讓。
“裡麵還在找。您這邊燈借著，別急著收。”
褐衣男人被按在另一側石階上。
方執事問他為什麼碰銅鉤，他一口咬定自己想幫忙。
“你方才說沒進過這間鋪。”
“我看見那裡有機關！”
“隔著抹布看見的？”
男人閉了嘴。
值夜人從他衣內搜出一截細繩，繩尾纏著油布，尚未燒儘。蘇九娘看了一眼，讓人連布帶繩放進空瓦盞，不要拿酒去洗。
方執事吩咐把細繩另封，指縫裡的黑汙也取樣核驗。男人又說自己是跑腿的，值夜人將空瓦盞端走，沒放開他的肩。
不多時，衛清晏從後門出來。
他沒立刻看白莫愁，先低聲對方執事說了幾句。女執事神色繃緊，叫一名值夜人去請專驗傷亡的醫官，再把周圍客人往遠處引。
白莫愁隻聽清“沒有氣息”四個字。
白莫愁的手停在攤架旁。醫修要換到另一側施治，他將擋著藥布的碗端起，倒掉涼水，退開讓路。
長凳上的男人也聽見了，掙紮著抬頭，嘴唇張了幾次，終於吐出兩個沙啞的字。
“掌櫃。”
孟準沒有接著喊出許聞山的名字。
他走到方執事身邊，請她將商籍中的舊像取來，自己仍留在外麵，看著醫修往傷者鼻下靠近藥囊。
白莫愁低聲問：“是許聞山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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