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5章 門裡麵還有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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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橋，白莫愁先聽見磨刀聲。
聲音從一間窄鋪裡傳出來，磨的卻不是刀。一個袖口紮緊的匠人正替木手修指節，磨兩下，便拿自己的手比一比。客人坐在旁邊，空袖垂著，嫌新做的食指太直，握不住茶碗。
再往前，是賣扣子、骨針和舊燈座的小攤。
白莫愁原先在橋頭繃著的一口氣慢慢鬆了。這裡的燈影確實古怪，人討價還價時倒與外頭一樣，嫌貴便起身，走兩步又回去。
蘇九娘盯著一隻青瓷小壺看。
“回來買。”祝棠拽了她一下。
“我在看它有沒有裂。”
“你剛才已經摸錢了。”
兩人跟上馮三，沒再停。白莫愁側身讓過一輛推車，發現車輪壓過的水窪裡，倒影比車慢了一瞬，便將目光挪回路麵。
裴照雪停在路旁等他。白莫愁跨過水窪，指了指已經滾遠的車輪：“這地方連倒影都走得不情不願。”
“別看水裡。”
“我看你，行了吧。”
話說完，他才覺得不太對。裴照雪已經轉過身來，白莫愁趕緊指向馮三：“看路，看你們走哪條路。”
裴照雪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，往旁邊讓出一步。馮三的燈露出來了，白莫愁卻莫名覺得，還不如方才不解釋。
照骨鋪比他以為的更小。
褪色的招牌懸在兩層矮樓下，正門不開，右邊留著一道收單窗。窗外貼了停收的告知，紙邊被潮氣浸得卷起，壓紙的竹片卻還牢牢釘著。
兩名值夜人守在窗旁。
孟準上前交接，一個鬢邊有白發的女執事從側巷走出來，先讓馮三把燈掛到簷下。
“姓方。接貨間在後側，方才又來過一個人，我讓他留下了。”
她不多寒暄，將手中的紙遞給衛清晏。
“人說來取自己的貨。取條寫得新，號卻是舊的，正好落在你們追的那本送出冊上。”
白莫愁站在已經清過的前間門口，望見旁邊一個穿褐衣的男人。
那人兩手擱在膝上，指縫裡有黑色油汙，腳邊放著空布袋。值夜人問一句，他便答一句，目光始終繞過鋪門。
“我拿工錢跑腿，鋪裡賣什麼，真不知道。”
方執事叫人把布袋留下，連同取條分開放好。
衛清晏看過編號，朝孟準點了下頭。孟準隨即去通知側巷的守人，來路與後門都留人，不許再憑一張口頭貨單搬走東西。
前間隻有半張櫃台寬。
祝棠沿著台沿檢查了一遍，讓白莫愁坐在靠街的一側。這裡能看見外麵的燈，也能直接退回簷下，不必經過店內任何一道門。
白莫愁坐下，自己把擋腳的空凳推開。
馮三看了一眼漏壺：“醜初前送你出去，方才已向外麵這麼報了。若他們還查，我先陪你回。”
“好。”
裴照雪原本站在他身側，聽見方執事說後間的鎖與送達時不同，便往裡看了一眼。
白莫愁道：“你去看，我在這裡。”
裴照雪看了一眼他挪開的空凳，將擱在腳邊的器具匣也提到了櫃台旁。
“往外走別絆著。”
白莫愁試著伸了伸腿：“這回夠了。你們看鎖，我看門，有事先叫人。”
裴照雪這才轉向後間。白莫愁把文書袋抱在膝上，目光從銅鎖移到那人的空布袋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退路。
後間的門尚未開，櫃台底下先響了一聲。
很輕，像木針掉在薄板上。
白莫愁低頭，看見櫃台下方有一道窄縫，縫裡透出一點橘黃。最初他以為是後間燈火，等那點光晃了晃，一絲帶苦味的煙便鑽了出來。
“九娘。”
蘇九娘已經轉身，將他往門口示意：“出去，別聞。”
白莫愁立刻起身，馮三抬燈讓路。他退到簷下時，背後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，櫃台底板竟朝外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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