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窗外日頭，說修，剩一小處了。
孟準便停了一輪問話，讓她先把應下的活做完。白莫愁剛伸手想扶墊板，衛清晏便從旁取來木楔，塞住翹起的板角。
“讓它自己穩著。”
白莫愁把手收回來：“好，今天連木板都比我能扛。”
許蘅試了試，果然穩了，便請他把那塊乾布遞近些。白莫愁立刻遞過去，總算領到一件不會被醫修追問的差事。
她將鉗口卡進槽裡，沒卡穩，索性換一片薄鐵從旁抵住。
“借的這把嘴太寬。”
她沒使蠻力，慢慢撥正磨偏的小環，又取下檢查。直到軸套轉起來不再磕絆，她才交給羅嬸，讓對方帶回去請物主試。
羅嬸抱著東西出門，許蘅重新坐下，臉色比剛來時好了一點。
白莫愁遞布時蹭到一點黑油，隨手拿起板邊的布去擦，越擦越勻。他看著掌邊那道黑印，默默把布翻了個麵。
衛清晏遞來清水：“先洗。”
“看出來了，這布跟油是一夥的。”
許蘅抬頭看了一眼：“那塊是擦軸的。”
白莫愁把布放回木板旁，接過水。難怪擦得這麼順，原來自己才是後來加入的那個。
祝棠歇過以後也來了，帶來一隻試聲銅嘴。蘇九娘同她一道過來，將藥卷的問詢短箋放在旁邊，先坐下聽許蘅說。
那是從照骨鋪帶出的同類器件，已檢查過，可以空試。許蘅認出嘴邊自己補過的細縫，用木片指了指後頭的小槽。
“這一頭接聲樣，另一頭才接活人說話。把聲樣換了，出去的嗓音便跟著換，不是讓我變成那個客人。”
祝棠先用自己留的一句試聲作樣，向另一端說了一句話。
銅嘴裡傳出來的字清楚，語氣卻怪，每到句尾都往上抬，像有人拿同一種疑問，硬套住了所有的話。
試完，祝棠將銅嘴收回隔布上。許蘅在旁邊畫出一處該調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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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隻能騙沒多聽過的人。舊聲殘得厲害，調得再細也會露。趙承祿便叫人少問，問多了就說傷魂，要加錢養。”
白莫愁聽著那句被換過嗓音的話，背後微微發涼。
“所以答錯了，反倒要客人再掏錢？”他問。
許蘅點頭。白莫愁想起左雲娘那張續單，把問到一半的話停了停，轉向孟準。
“你替左雲娘修過留聲石嗎？”孟準問。
許蘅想了想：“陶家的灰匣？”
孟準點頭，卻沒先告訴她空槽的樣子。
“伯父收的。石裂在裡麵，不是麵上那條白線，我沒修通。”
她用手指畫了一下裂的位置，又說蓋裡的石後來被趙承祿挑走了。她見過一次，仍裝在舊絨袋，袋口本來有個紅結，趙嫌不好分，另釘了銅號。
“在哪兒？”
“樓上放原聲的窄櫃，最下層靠牆。有些石取出後就扔了舊袋，他那一袋還在。我昨日走時看見過。”
白莫愁抬頭，正好與孟準對上目光。
“先查櫃子和袋子。”白莫愁道，“若找著，連銅號一起記下來，別先拆開混著聽。”
孟準把紅結、銅號與櫃層寫在同一張紙上，交給傳訊的人。
寧青蘿的回訊在午後送到。
她與保留的餘卷對過新傳來的清晰影樣，蟲孔位置與斷字能連成一處，卷邊舊折痕也相續。找到的確是溫長老失去的後半卷，原物仍須當麵核過封紙與接縫，不能隻憑影樣便拆著試藥。
白莫愁將那段看了兩遍，才把紙交給祝棠。
藥峰被搶走的東西，總算沿著運送的路追到了這裡。
他問蘇九娘那卷古方是否可以看完整的旁注。蘇九娘說得先等前後文謄清，看不清的舊字還要同原物核對。
白莫愁應了，把這項留在待問裡。
許蘅聽見古方二字，目光從銅嘴上移開。
“趙承祿前幾日也拿過幾頁舊紙，問我能不能做一種不用人在後麵答的。”
“怎麼做？”祝棠問。
“他說讓我先試。我說我不會。”
許蘅將畫銅槽的紙往旁邊推了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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