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0章 笑聲也一起還他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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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雲娘進門，先在衣角上擦了擦手。
帆布上沾的灰還留在指縫裡，她低頭看見，又擦了一遍。孟準請她坐，她卻望著桌上那隻舊絨袋，腳步緩緩停住。
“是這個。”
她沒有立刻伸手。
袋口的紅結被銅號壓扁了，線頭藏在下麵，原先磨得發亮的絨麵也多了幾道折痕。左雲娘在凳上坐下，把帶來的布包放到腿上，隔著桌沿看了很久。
許蘅站在另一側，輕聲叫她陶嬸。
左雲娘這才抬頭：“你是許家的小姑娘？”
“嗯。”
“長這麼高了。”
說完，她又往許蘅身後看，似乎還有一聲許掌櫃要問出口，最終隻是將布包抱緊了些。
孟準已經在路上告訴她，許聞山兩年前去世，後來在鋪裡主事的是另一個人。
她聽懂了，仍需要一點工夫，把那張曾經親自接過骨匣的臉，與後來隔簾收錢的聲音分開。
許蘅道：“伯父沒能把這件修好。”
“他收的時候，說過未必。”
左雲娘聲音很低。
“我那時隻想試試。”
祝棠將舊石連小托移到燈下，先給她看缺掉的一角。匣蓋空槽的留影擺在旁邊，大小與缺口的位置能對上，取石時留在槽底的細屑也已有比過的記錄。
左雲娘指了指另一側一道彎痕。
“這個，是我以前拿簪子撥它，劃的。那時有時候響，有時候不響，我以為鬆了。”
她說完，手指下意識往自己發間摸了一下。
今日插的已經不是那根簪子。
“能聽嗎？”她問。
祝棠沒有馬上注入靈力，將照過石內的薄片轉向她，指給她看中間那道裂。
“可以輕試。聲音可能斷，不能為了讓它響，就一直催。我在旁邊接著，您想停便停。”
左雲娘點頭，又問許蘅能不能也坐。
許蘅拉過凳子坐下，把剛取回的工具盒放在腳邊。
衛清晏將臨街的窗合小了一些，車輪與叫賣聲便低下去。白莫愁本想把燈挪近，見左雲娘正對著石頭，便停了手，讓燈仍照在她看得慣的地方。
祝棠用細夾穩住兩側，將一點極輕的靈力送進托底。
起初隻有沙沙聲。
像誰在很遠的地方抖一張粗布，又像潮水擦過船底。左雲娘的手慢慢攥住布包，肩頭幾乎沒有動，呼吸卻短了。
石頭裡忽然傳來一聲斥喝。
“別踩——”
後頭斷掉了。
祝棠停下，抬眼看她。
左雲娘望著石頭，過了一陣才開口：“他嗓子就是這麼響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眼裡卻全是水。
“年輕時更響。隔著半條河叫人，非得旁邊人先捂耳朵。”
祝棠把托底側邊一片鬆動的薄片墊穩，隻問要不要再試一次。左雲娘拿衣袖按了按眼角，說要。
這一次，聲音出來得比方才快。
風聲裹著半句剛補的船板，像被撕去頭尾的一小段日子，粗糲地落在屋裡。旁邊有什麼磕了一下，隨後是一聲很短的笑。
那笑不響，幾乎被風蓋住。
左雲娘的手一下鬆了。
布包從膝上滑到腳邊，她也沒有去接，低著頭，盯著桌角那塊微微發亮的石頭。
“還有我。”她說，“原來還有我。”
她原先總說自己笑過，真聽見了，卻像隔了很遠才認出來。那一點氣聲比記憶裡的短，還帶著沒來得及忍住的上揚。
“那天他補了一上午。”她低聲說，“我去叫他吃飯，他非要把最後一塊釘好。剛放下錘子，那人就上來了，鞋底帶著釘。”
左雲娘用手比了一下，仿佛眼前仍有一塊才換的木板。
“我說飯要涼了，他顧不上答我，隻顧得上喊那一聲。”
說著，她自己又笑了一下。笑完，嘴角還沒有落下，淚已經掉在衣襟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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