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這道手畫的線，卻不敢說就是。
那邊後來修過。
如今回山去看，眼前的石階未必還是殘影中的樣子。
“舊修繕圖還在，我已經讓人找。”他道。
裴照雪一直沒有說話。
直到祝棠用薄木片托起框角，他才伸手，按住了桌邊往下滑的軟氈。
白莫愁看見他的視線落在殘鏡背後，便問：“你認得？”
“認得那種接槽。”
“以前見過？”
“主峰舊器上有。不是隻在這麵鏡上用。”
裴照雪說完，將手鬆開了。
白莫愁把接槽圈在自己的抄圖上，問他回去能不能找一件同樣的舊器來比。
“先查封存處。”裴照雪道，“未必留著。”
“有就對，沒有也告訴我。”白莫愁把紙推過去，“這次別隻往你心裡記。”
裴照雪低頭看了片刻，在圈旁寫下器名，告訴他自己記得的存放位置。白莫愁照著又抄一遍，將那處筆畫太密的字指給他看。
“這個也得講。我不想回山以後，先請個人替我認你的字。”
裴照雪握筆的手停了停，換到空處，重新寫開。
白莫愁起身，走到窗邊看了一眼。
已經過了昨日初見鏡片的時刻，日頭偏了些。白莫愁看著遮板擋住的那片光，想知道換個角度，鏡裡能不能再亮一次。
他確實想知道。
舊拓上肩與臉的摹影，已經在紙夾裡壓了兩日。任掌櫃可以說自己不認識那個人，做假麵的工人也隻管眉骨高低，他卻不能永遠隻把它當作一張碰巧像自己的畫。
“今天能再看一次麼？”他問祝棠。
蘇九娘先放下了手中的藥袋。
白莫愁轉向她：“不接我的靈息，也不叫我去應聲。我站這裡看。”
祝棠沒有立刻答應。她先順著裂口檢查一遍，再將鏡框放回托架。
“隻借原來的光位試，不加靈力。出不來，便不往上添。”
蘇九娘看向白莫愁，等他點頭，便把窗邊的空凳搬開，站到他身側照應。試看的距離仍按醫修先前交代的留著。
衛清晏在門邊留出空處，讓無關的人先出去。
祝棠轉動窗前薄板，調整了好幾回。白莫愁站在離桌一段距離的地方，身後就是退向廊下的門。
他盯著鏡麵，起初什麼也沒看見。
等到一線日光斜斜落進殘口，那裡才浮起灰淡的階沿。
比昨日多了一小截。
石縫旁有一個淺凹，像是曾被重物壓過，接著便隻剩成片的暗色。
祝棠的手停住，沒有再轉。
白莫愁下意識往前傾了傾身，腳卻還在原處。他盯住淺凹，等了片刻，暗處始終沒再顯出別的輪廓。
他呼出一口氣，自己先說：“趁它還在，留影。”
祝棠穩住光位，讓衛清晏從旁錄下這一段，連淺凹與鏡片斷口一並留清。核過確實錄到了，她才示意撤光。
撤開光之後，鏡片重新暗了。
收回托架時，祝棠發現木框底邊翹起一點舊屑。她立即換了支撐的位置，沒讓那處朽木獨自承重。
白莫愁看見，心也跟著提了一下。
“會散？”
“現在不會。若還拿原框當把手，路上不好說。”
她讓孟準取兩塊薄木，隔著軟墊從外側護住斷口，隻束住新托，不把繩勒在鏡片上。裴照雪按她說的位置抬起匣底，衛替她穿過長帶，白則將剛畫好的朝向記貼在外盒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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忙完以後，那隻盒子比方才寬了一圈。
白莫愁貼好朝向記，往後讓出地方。裴照雪確認新托的長帶收緊，才鬆開托著匣底的手。
祝棠核好此次留影，另畫下窗板與光照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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