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5章 賣出去的那麵鏡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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衛清晏留的座在飯桌靠窗處。
白莫愁過去時，那裡倒扣著一隻空碗。他將碗翻過來，看見裡頭乾乾淨淨，忽然想起昨日那隻總說木片還在的小匣，手上便停了停。
“怎麼了？”衛清晏問。
“沒什麼。看一下今日碗底有沒有東西。”
祝棠正夾菜，聞言立刻把自己麵前的碗抬起來：“這裡不試。好不容易吃頓飯。”
蘇九娘笑著將湯盆往桌中挪。
白莫愁坐下來，裴照雪在另一側落座。灶上做了燉豆腐，連著蔥段一起端來，熱氣把窗上透進來的光蒸得有些軟。
白莫愁吃完一碗飯，覺得還能添些，便向飯盆伸手。衛清晏把飯勺遞過去，他盛了小半碗，又把菜碟往裴照雪麵前推近。
裴照雪的筷子停在半空：“夠得著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再不夾，我就替你夠完了。”
白莫愁夾走碟邊一塊豆腐。裴照雪看著他，終於伸筷，給自己夾了一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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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到最後，祝棠才問下午能不能先借張大桌。
“寧師姐傳了影來。”她說，“舊庫細目裡畫了鏡框，要攤開比。”
白莫愁午睡醒後，先聽見院中搬桌子的聲音。
他推開門，祝棠已經把窄桌並成了方的，中間墊著軟氈。那隻封過的長盒放在靠裡處，窗前另外支了一塊能轉動的薄板，將直曬的光擋開。
送來的並非整冊原賬。
寧青蘿請管庫執事照原頁留下前後相連的影，又讓人抄清小字，連幾處塗改都一並標出。原冊仍留雲墟，影樣旁標著卷名和頁次。
白莫愁在旁邊落座。
“三年前冬末。”衛清晏將抄件推給他，“這是出庫的日子。”
比裴照雪收到那隻假麵匣早。白莫愁在日期旁寫上出庫，又往前找了找，沒找到留影的年月。
他順著發運總號往下看，在幾排銅料與舊架之間，找到一項寫得格外短的東西。
碎鏡一具，舊拓一紙，隨框。
祝棠打開長盒，隻將木框背麵露出來。
舊描圖裡，鏡框下沿有兩道斜釘，右角補了一片窄銅皮。實物剩得不全，窄銅皮也隻留半邊，可釘孔的遠近和補片折進去的位置，都能對上。
她用紙尺分別量過，記下殘框的尺寸，再去看那半枚紅印。
“前麵不隻一個號。”
舊汙壓在印下，她沒有刮。另換斜光照過去，印邊慢慢顯出一點細小的豎畫，與雲墟原頁上描下的那處斷筆位置一致。
白莫愁將任掌櫃的收料憑放到邊上。
從山中清出，經貨行拆售，再到留紋齋。原拓隨框離山，任掌櫃收料時又在鏡片底下見到它，兩處記錄接上了。
“總算知道它從哪一箱來。”孟準說。
衛清晏卻沒有把那一頁收起。
他的手指停在上頭一處淡墨旁。
那行寫的是，舊架可拆。
“鏡可以賣麼？”他問。
祝棠湊過去，看清後皺了眉。
小字在原影邊緣，抄件上分成兩行，上一行說架腳朽裂，下一行卻另寫鏡有存影，暫留勿熔。
再往後的清出單，把整具東西都歸進了廢料。
白莫愁看向衛清晏。
“山裡的賬，也得問。”衛清晏道。
他重新提筆，將這兩頁的差別送回去，要求查當年核件與發運的人，而非隻讓管庫處回一句出庫號無誤。
孟準在旁邊等他寫完，才道：“貨行那頭我接著核。若當時照單收的，和知道不該賣還拆賣，不能混成一筆。”
白莫愁把紙按住，等墨乾透。
那張與自己極像的臉，就是這麼被夾在一個隨框的小記裡，一路離開了雲墟。
管庫處最先回來的短訊，仍在解釋舊料沒有賣錯總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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