順將兩隻手都放回膝上。
他願意核自己能認的包工與改料，也願意交出舊工錢記賬。他離鋪以後租住的地方沒換，下午能讓人去取，具體放在哪隻匣裡，他也寫了出來。
方執事準他先去處理指傷，隨後再核剩下幾頁。
白莫愁把寫完的記錄送到桌中，取回孟準核過的那頁自留抄件。起身時，裴照雪也收好了自己的回述。
兩人出了門，誰也沒立即說話。
走到後院井邊，白莫愁先停下來。
“那筆錢，最後退過你沒有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你寫進去了嗎？”
“寫了。”
白莫愁點頭。井台邊放著一隻空桶，他讓出路，等來取水的人提走。
“那就讓他們接著追。”
裴照雪看著他，忽然道：“你不問我為什麼先給錢？”
白莫愁看向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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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上午葛順那句以為，想起自己也曾隔著已經發生的結果，覺得哪裡該更早看破，哪裡又該再狠一點。
“他們說人活著，又說要養傷。”他緩緩道，“你付錢，也找人查了。如今知道是假的，不能倒回去說你當時就該什麼都知道。”
裴照雪沒有接話。
白莫愁靠著井台，想了一會兒才接下去。
“但以後若再有這樣的消息，別一個人接著。”
“叫誰？”
他問得很輕。
白莫愁被問住了一瞬。若消息說的恰好就是自己不在了，他便不能輕易說每回都來問我。
“叫能跟你一起查的人。”他最後說，“不一定得是我。我在的時候，當然也可以叫我。”
裴照雪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很久。
“現在就叫了。”
白莫愁怔了一下，隨後笑了。
“嗯。這回我聽見了。”
白莫愁把剛才收好的抄頁又抽出來，指給他看：“櫃口這筆還空著。我回山以後也問，別又隻往你那裡送。”
裴照雪低頭，指尖落在那個空格旁。
“你想看多少？”
“跟這張臉有關的，我都想看。不一定當天看完。”白莫愁抬眼，“醫修一天催我睡幾回，我總得給她留點麵子。”
裴照雪看著他，片刻後道：“留給你。”
“放桌上，別壓枕頭底下。我一躺下全是賬，夢裡還得替你追錢。”
裴照雪接過他遞來的紙，將翹角撫平，再還給他：“那就醒著看。”
白莫愁接過，夾進自己那份裡。裴照雪看著他將紙收好，才和他一同往屋裡走。
午後，接診的女醫修來複看，蘇九娘也來問返程。
白莫愁連著幾日睡得安穩，普通步行也沒有再發頭脹，醫修診過，準他乘短程飛舟回山。她把路上停查的條件說清，又特地看向桌邊那隻鏡匣。
“帶東西回去，不等於一落地便帶人上台。傷沒全好，試器的法子另議。”
白莫愁答應下來。
醫修又問這幾日的藥，有沒有哪一回吃過後犯惡心，夜裡是否仍容易驚醒。
白莫愁逐個答了，將自己記在紙角的時刻給她看。她核完，讓他照現有安排繼續，不為了趕舟臨時減藥，也不為了上台多添一劑。
蘇九娘收好醫修寫的行路注意，去找衛清晏核舟位。白莫愁則另寫了封給丁院的短訊。
預計後日回山，若舟程臨時改變，再從接待處報信。他原先留在院裡的差事，仍請嚴鬆按現有輪值分派，不能因為他快回去了，便先空出一日等他補上。
寫到末尾，他添了句，回來給大家帶些雲京的餅。
裴照雪看見他停筆，又添字，問寫什麼。
“報行程。”
白莫愁將末行給他看，自己忍不住笑：“順便報一點值得他們高興的。”
衛清晏便請孟準安排後日上午的舟位，給城中再留一整日交清舊案。他把城中未結的查問逐項交給方執事，另抄了一份聯絡處給白莫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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