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莫愁拿起燈剪，剪去焦處，將燈盞轉正，又給自己的空杯添了水。謝微瀾正翻著早先記姓名變化的那幾頁，見火亮了些，把紙往燈下挪。
她腕上的字淡了些，仍有新添的提醒。
“古方找全了，也不是這件事就能解開。”她輕聲道。
“這方子還管不到這裡。”白莫愁答。
他想起原方那句器中所留，止於受聲之時。它解釋得了一部分照骨鋪怎樣騙客人，解釋不了同一方墨，為什麼換個人來寫，裴照雪的姓名便留不住。
也解釋不了那張空了的名錄，為什麼會連帶著旁人記不清一個活人。
“照骨鋪那套，先照查出來的記。”他說，“這邊還得接著找，別拿一個方子往兩頭套。”
謝微瀾點頭，將兩疊紙分開收。
她收起第一疊時，拇指在紙邊多停了一下。
白莫愁問她怎麼了。
“有時我知道自己前一刻還看懂了，挪開眼，卻又不敢肯定。”她道，“回頭看記錄，才知道不是方才那個人說錯，是我這裡又漏了一處。”
她說得很平，手卻將紙封捏出了一條淺折。
白莫愁看向她手裡的紙。殿中那朵梅花，他還記得；當時數錯的人，也曾十分肯定。
“那就別隻留你一份。”他說，“有哪裡開始對不上，先記下是什麼時候，不急著把舊的改成新的。”
謝微瀾看著他，慢慢鬆開紙封。
“好。”
她把那一道新折壓平，在記錄末尾添上了今夜的遲疑。
衛清晏收齊擬好的幾條，準備帶回去請寧青蘿與周長老按範圍核準。外廊隻許觀察與量形，不接舊槽、不供陣，不帶原鏡命牌與姓名紙；白莫愁先不列入入廊的人。
“後續如何告知你的那一項，我也會提。”他對白莫愁道。
“我午後補在紙邊的那句？”白莫愁抬頭。
“嗯。查出的相關部分，另留一份送你。你不必每回先找人問，才知道查到了哪裡。”
白莫愁看了他片刻。
“這個，我要。”
他又將最上麵一頁翻回去，點了點舊親傳令的那一欄。
“還有他。今夜他沒在這裡，往後若要再動命牌，不能因為令能通行，便當他什麼都答應了。”
衛清晏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：“這一項隻是核現有存放處，不動原物。”
“那寫清楚。真要動的時候，問他。”
謝微瀾添了兩筆，將原來容易混在一起的字分開。
白莫愁等她寫完，低頭讀了一遍，把紙推還給衛清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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衛將改過的地方再看一遍，收進要帶回去的那份裡。
“連這一條一起。”他說。
說到這裡，蘇九娘將藥包推給他，表示今夜已經談夠。
白莫愁問清明日是否需要自己到場，得到不必的答複，便將自己的小圖收起。
“我明日白天有事。”
衛清晏看向他。
“去舊院找裴照雪。”白莫愁道，“先前約過了。”
衛清晏握著紙的手停了停，隨後將邊角理齊。
“若午後有新的安排，先給你送信。”
“好。”
白莫愁看見那一下停頓，端杯子的手也慢了些。水已經涼了，他把杯子放下，送兩人到門口。
衛清晏夾著文書，走下廊階時，提醒他別踩門外還沒乾的水。
白莫愁停在階上：“你今晚還得回這裡一趟麼？”
“核準後讓值守送訊。我回主峰。”
“那你也早些歇。”
衛抬起頭，朝他笑了笑：“好。”
白莫愁看著他走過院門，才收回視線。桌上的空凳還朝著自己，他俯身扶正，端起水杯。蘇九娘伸手接去，替他換了溫水。
臨走前，她敲了敲藥包：“今日按這個，明日別為了趕著上主峰少吃一頓飯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白莫愁將人送到門邊，看她去取聞溪留好的篩目紙，才回屋關門。
夜風從窗縫裡漏進來，他抬手將窗閂扣嚴，又從青銅戒裡取出薄玉符，想問裴照雪是否回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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