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4章 燈滅以前要放下什麼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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衛清晏找到舊時修燈的魯師傅時，對方正坐在一扇拆下的窗前，跟半塊歪木頭較勁。
窗紙早揭了，槽裡的舊膠卻還沒刮乾淨。院中弟子抬著窗框，騰不出手，隻朝衛清晏點了點頭。他側身讓過，走到老人麵前。
老人左膝不便，夠不著窗框上頭那截，朝衛清晏腳邊指了指。
“那個矮墩，遞我。”
衛清晏將矮墩搬過去，又扶住將要偏倒的窗框。
“放平些。”老人道，“立著刮，膠屑都進眼睛。”
衛清晏照他說的放平，又接過刮刀，將老人夠不著的那一片刮淨。他把刀還回去，才把來意講完。
魯師傅聽見候驗廊三個字，手裡的刮刀停了停。
“你們找看燈的，來問做罩子的？”
這條線是從器峰舊修護名目中找到的。
魯師傅當年替西廊做過兩批燈罩，後來傷了膝，換來修門窗。昨夜找出的舊用人單裡，他的名字仍能與如今的工籍對上。舊工房的人替衛清晏指路時，還特意叮囑了一句：老人隻管交燈，廊裡的事得另問。
“想請您認一認用途。”他道，“至於人，您記得多少便說多少。”
“那得讓我看東西。”
衛清晏攤開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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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看了片刻，抬起手裡的刮刀，想指給他看。衛清晏將圖往旁邊挪了挪，讓開帶膠的刀尖。
魯師傅看他一眼，把刀放下了。
“怕我刮你的圖？”
“怕膠粘上。”
老人哼了一聲，這才用指節敲向其中一處燈盤。
“這個畫得不夠。燈罩口朝哪邊？”
衛清晏將圖轉向他，露出底盤旁那塊空白。
“原物不在，隻量得到底盤舊窩。”
“那單看窩，我也分不出。”
旁邊搬窗的弟子忍不住回頭：“您從前不是做過？”
“我做過半山的罩。難不成半山的窟窿都認得？”
那弟子縮回腦袋，繼續乾活。
魯師傅卻沒把圖推回去。他從窗下掏出拐杖，撐著站起來，讓衛清晏替他將刮膠的東西收進盤裡。
“西廊用過的有兩樣。一種照腳底，一種照器口。想分清，得看光怎麼漏。”
他說著往裡走了兩步，忽然回頭。
“不是帶你找舊燈。舊物早交回去了。裡頭有我後來教徒弟時做的樣，你別拿去說是從照魂台拆的。”
衛清晏應下：“隻看用法。”
工房裡的樣燈比圖上畫的小。
魯師傅挑出兩隻鐵皮罩，放在同一張舊桌上。一隻開口寬，另一隻側麵多了可滑動的小片，罩內還有擋光的折邊。
他叫弟子取來尋常油盞，自己先點了寬口那隻。
光鋪在桌麵，照得見尺、木屑和衛清晏壓在圖角的手。
換上另一隻，桌麵立刻暗了一半。
年輕弟子把燈芯往上撥了撥，想讓它更亮。
“別動。”
魯師傅一聲喝住。
弟子手停在半空，老人將那道側片推開一點，窄光便落在桌前立起的木板上，像有人往暗處劃了一線。
“器口要看的是這條邊。芯撥高，煙一大，反而看不清。”
他說完，又把燈往弟子麵前推。
“現在換芯。”
弟子戴好護手，先拿了長鉗。
燈罩的提耳在右，他便右手提罩，左手去夾舊芯。鉗口還沒伸進去，罩便跟著他的動作歪了一點。燈影掃過木板，原先亮起的窄邊沒入暗中。
“先放下。”魯師傅敲了敲桌沿。
衛清晏墊著隔熱布托住罩底，幫他擱在桌邊。魯師傅讓他鬆開，又把罩挪遠些，直到兩隻手都離了油口，才重新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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