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從頭至尾坐在另一側，沒有用自己想起的事打斷。他此時拿起的是善後卷末另封的一頁。
“找到過遺身。”
賀執事握著椅背的手，忽然不動了。
遺身是在火後第二日移出的。
收殮處、護送次序與安葬去處都有記。那具身體的右掌缺失，腕端嚴重燒損，斷處以下未能一並收回。
六名守燈人先後確認了隨身衣物與舊值守牌，其中另有核驗所留的印記。
姓名處依舊空著。
周長老的指尖沿六個人的簽押緩緩移下，停在收殮者記述的那一行。他把紙轉向賀執事，讓他看清下麵所附的安葬去處。
周長老讀完最末的交妥日期，將紙平放回去。
“按這份收殮記，他沒能活著離開。”
賀執事站在那裡，半晌才問：“我當年知道嗎？”
“這裡記著，曾告知三名獲救弟子。”
他低頭看向屬於自己的那一欄。
仍有那個按得不太好的指印。
他沒有立即哭。
隻是把椅子往桌下推，推歪了，又拉回來重新擺正。衛清晏問要不要陪他回庫房，他卻問能不能把當年的口述留一份。
“我想回去看。今天不再看了。”
謝微瀾應下，隻給他自己那部分，另把確認遺身與安葬的記述做成一頁，問他要不要一同帶。
賀執事接了。
“其餘兩個人，也還在嗎？”
“正在分別聯係。”衛清晏道，“不會讓您替他們回答。”
賀執事點點頭。
出了門，他又折回來，認真看著周長老。
“找到名字，告訴我。”
這回周長老答得很慢，卻沒有含混過去。
“好。”
謝微瀾把抄件遞到門邊時，賀執事又按住其中一行。
“這裡寫我自行脫險。”
“是當年收治時先報的簡記。”
“能添一句麼？”
他沒有要求把原來的字刮掉。謝微瀾翻出簡記所指的收治頁，後麵確實另附口述，前頁卻沒有索引。
“把後麵的經過連在這裡。我爬得出去，是因為有人先開了門。”
謝微瀾在新抄件旁注明後附口述的位置，讓賀執事看過，才交給他。
“原卷的補注另按核過的經過辦，會保留舊記。”
賀執事將紙折進封套，折到自己的指印時，又慢慢展開，換了個避開它的位置。
“我不想讓他救過誰，也變成一件查不著的事。”
周長老起身送到門邊，這次沒有問那個人的樣貌。
他隻是認真地說：“這句也記下。”
衛清晏送他回到有人值守的庫房外。
賀執事沒有逞強接回整串鑰匙，而是跟同僚說，今日想多歇半日，已經查過的幾箱按原單封存，沒查的留明日。
同僚將單子接過去，沒追問他為什麼眼睛紅。
回值房時，周長老已收起那七枚木籌。
桌上換成了舊時的善後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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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前毀掉的內側燈室，與後來仍保留外殼的候驗廊分在不同層位。回照座原本接收內側送出的影，火後撤斷原承線，外罩和部分架子卻遲遲沒一並拆走。
衛清晏將魯師傅給的抄頁擺在修護日期旁。燈罩後來仍有修護，並不等於燒毀的內燈室也恢複了使用。
謝微瀾把火後的拆線日期標在內側，再往外移，添上後來幾次修護的日子。兩層圖展在桌上，原來混著看的接點總算分開了。
祝棠沿圖指出當年已經拆除的一段。
“現在看見的封石是後加的。內側原來通向燈室，但此圖隻到當年善後，不表示如今裡麵仍舊完整。”
衛清晏點頭。
“先查封後的照管。誰負責，做過什麼。”
“還有這一項。”謝微瀾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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