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悶悶地道：“怕你再扯壞。”
“這盞我賠過錢。”
“賠錢也不能天天扯。”
白莫愁點頭：“往後不扯了。”
老人低頭收繩，繩尾繞在指上，半晌沒係成結。他乾脆放下，抬手揉了揉鼻梁。
白莫愁沒有催他認圖。過了一會兒，陶師傅抬起頭，朝他看了又看，似乎仍有許多話想問，最後卻隻問如今身體好不好。
“養著呢。今日隻來認燈，不掄錘。”
陶師傅鼻子裡哼了一聲，把錘子收回自己膝邊。
“你掄，我還不放心。”
白莫愁笑了一下，眼眶卻有一點發熱。他側過頭，看著老人先將燈具擺正，再從竹籃裡拿出一塊厚布鋪在凳上。
“哪兒不明白？”
白莫愁這才展開昨夜的圖，說明隔欄看見的斷鉤、槽口和接縫。他把能看見的部分指了一遍，沒給看不見的背麵添線。
陶師傅聽完，先取了那隻大燈座，翻到背麵。
“看這兩個孔。”
白莫愁順著看去。
孔裡還殘著截斷的鐵釘，一高一低，不在正中。老人拿起燈，重新扣進去，燈盤正好離牆留出一點縫。
“座子是貼牆的，燈伸出來。你這圖裡，它躺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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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莫愁的筆停在紙上。
陶師傅將實物側放到厚布上，用手掌擋住一部分，讓他們從昨天那樣的角度看。
原本向上的淺槽橫了過來，藏在下方的鉤尾露出半截，果然像白莫愁畫出的樣子。
“那它原先不是用來放令的？”
“若是我這款，做時不是。”老人道，“底子先打好，燈另配。誰後來拿它墊了什麼，我可不敢說。”
白莫愁將紙也轉過來。
若兩件的朝向對應，地下那塊有字的石麵，原先便可能是貼牆的一側。
他把昨夜記下的殘字給陶師傅看。
老人搖頭：“我交出去的座，背麵隻有釘孔。寫字我用炭，刻它做什麼？費鑿子。”
“字是後來刻的。”白莫愁低聲道。
裴照雪看著圖：“先得確認是這批。”
“嗯。”
白莫愁在圖旁寫下背孔，把這項圈了起來。昨夜那一麵朝下，根本沒看見，不能拿眼前的燈替地下那件作答。
陶師傅卻又點了點接縫。
“你說這裡泛白？”
“燈照過去，顏色淺些。”
老人從係紅繩的燈座上抽出一片東西。
是薄薄的銅片，彎折過，裡側與外側顏色不同。它一出來，原先穩穩扣著的燈柄立刻晃了一下。
“這盞扯鬆以後，我拿片墊過。亮不亮，要看磨到哪一麵，光看顏色認不出是什麼料。”
白莫愁望著那片銅，伸手扶住搖晃的燈盤。
“所以不是隻有原來配好的東西，才能塞進去。”
“大小差得不多，總有法子。差太多就別硬裝。”
老人將墊片重新推進，握住燈柄晃了晃，穩了，這才放開。
裴照雪俯身看過那條縫，起身時，神色已與來時不同。
“舊令未必生來就屬於那個座。”白莫愁道。
“可能是後來有人放上去的。”
裴照雪沒有說是誰。
白莫愁也沒有往紙上寫名字。他將舊令與座各畫到一旁，中間空出一塊地方，留著記日後能查到的裝接方法。
“能借一個空座嗎？”他問。
孟管事還沒答，陶師傅先把手邊那隻推開，換了另一隻過來。
“借這個。那個鉤子裂了，路上一顛，你再拿它比，就全比錯了。”
白莫愁低頭，果然看見剛才那隻鉤根有一道細裂。
他謝過老人，問孟管事能否帶回雲墟，請熟悉器物的人再看看。孟管事答應了，拿短筆記下是哪一件，讓離燼幫著找個結實木盒。
白莫愁又在紙上添了一行：舊庫借出的樣件。
他寫得很大，裴照雪看見，問：“怕誰認錯？”
“怕我說得太快，人家以為我把陣眼刨回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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