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打算讓四個員工每人手持一份抄件負責校對，我則負責朗讀原件。一切準備就緒後，我叫來了火雞、蟹鉗和薑餅，他們三個拿著抄寫件坐成一排，這時我便招呼巴托比加入這個有趣的小組。
“巴托比！快點，就差你了。”
我聽見他的椅子腿緩緩滑過沒有鋪地毯的地板，沒過一會兒，他就站到了他那個小隔間的入口處。
“有什麼事嗎？”他溫和地問道。
“抄件，抄件，”我急忙跟他說，“我們要校對這些抄件，給你。”說著我就將第四份抄件遞給了他。
“我寧願不做。”他說，接著就悄悄消失在屏風之後。
有那麼片刻的時間，我像是變成了鹽柱，愣在那一排坐著的員工麵前。回過神後，我走到屏風後麵，要求他給出這種反常之舉的理由。
“你憑什麼拒絕呢？”
“我寧願不回答。”
這要是別人，我早就勃然大怒，不屑再多說一句，直接不留情麵地將他從我眼前趕走。可是巴托比身上的某些特質，不僅奇怪地令我放下戒備，還以某種奇妙的方式感染了我，使我心慌意亂。於是我開始和他講道理。
“我們要校對的是你抄寫的文件，這樣做相當於替你省工夫了，因為一次能校對四份。這是慣例啊。每個抄寫員都應該幫忙校對他自己寫的抄件，難道不是這麼回事嗎？你為什麼不說話？回答我！”
“我寧願不說話。”他以一種長笛般清脆的聲音答道。我感覺他一直在心裡仔細斟酌我說的每一句話，他完全理解了我的意思，也明白這些結論根本就無從反駁。但與此同時，他心中某種更為重要的考慮占了上風，促使他給出了這樣的回答。
“那麼，你已經決定拒絕這個依照慣例和常識而提出的請求了，是嗎？”
他簡潔地告訴我，在這一點上，我的判斷是對的。是的，他的決定不可改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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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種情況並不罕見：當一個人遭受某種前所未有且極端無理的欺辱時，他就會對自己最明確的信念產生動搖，從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——儘管這聽起來或許令人難以置信——他開始隱隱感覺，所有的正義和道理都站在對方那邊。因此，如果有與此事無關的人在場，他便會向他們詢問，以便為自己搖擺的心尋求些許支持。
“火雞，”我問道，“這事你怎麼看？我沒做錯吧？”
“恕我直言，先生，”火雞以儘可能溫和的語氣說，“我覺得您沒錯。”
“蟹鉗，”我又問道，“你覺得呢？”
“我覺得我應該把他從辦公室踢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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