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4章 帥帳相會關中自古富庶，八百裡秦川沃土千裡。
本該糧草充盈，百姓安居。
可如今沿途所見，良田大片荒蕪。
究其根本，便是百年積弊。
宗室藩王佔地萬頃，免稅免糧。
世家大族隱匿田畝，串通官吏篡改賬冊。
富商巨賈勾結官府，偷稅漏餉。
所有賦稅壓力，盡數壓在底層貧苦百姓身上。
豐年百姓尚且勉強度日，荒年隻能流離失所，四散逃難。
官府收不上糧，籌不出餉。
一旦開戰，將士缺糧少賞，軍心必亂。
樊一蘅策馬行於荒道之上，眼見滿目瘡痍，忍不住低聲長嘆。
他心中愈發清楚，陛下此刻派他入陝。
絕非簡單催繳錢糧，而是要徹底斬斷關中百年積弊。
打破紳藩壟斷，為大明續命。
此行最難之處，不是清查田畝，核算賬冊。
而是直麵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。
關中秦王一脈世代盤踞西安，根深蒂固，權勢滔天。
關中百年世家，富商大族彼此聯姻串聯。
互通利益，早已鐵闆一塊。
可他半生戍邊治民，最是剛硬執拗。
越是無人敢為之事，他越要鐵血根除。
種種亂象，皆被樊一蘅一一記於心中，暗自定下初步方略。
要籌措軍需，得先查清田畝。
想查清田畝，就要打破士紳的積弊。
積弊難除，就得立下鐵規，手段不能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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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星夜疾馳，到八月九日午後。
樊一蘅一行人終於踏入潼關地界。
未至城關，遠遠便望見雄關聳立，山勢巍峨。
潼關依山帶水，壁壘森嚴，旌旗林立，滿身皆是鐵血殺氣。
關外原野遍布崗哨巡卒，大戰將至的壓抑感，籠罩整座雄關。
越靠近大營，越是能感受到秦軍的嚴謹整肅。
不同於其他明軍的散漫奢靡，孫傳庭麾下秦軍軍紀嚴明，甲仗整齊。
雖隱隱能看出糧草不足，士卒疲憊之態，卻無半分潰散頹勢。
樊一蘅見狀，心中暗自讚許。
世人皆言秦軍新募，戰力不足。
可僅此軍紀風貌，便可知孫傳庭練兵之才，絕非浪得虛名。
守關軍士見遠方來人氣質不凡，即刻上前盤問核驗。
樊一蘅出示朝廷聖旨與隨身官憑，守軍見狀不敢怠慢。
即刻派人快馬入帥帳通報，同時引路護送，穩妥送入大營。
樊一蘅擡眸望著這座守住大明最後生機的雄關，心中感慨萬千。
天下殘局，盡聚於此。
大明國運，繫於一關。
他收束所有心緒，整肅衣冠，神色愈發沉穩凜然。
孫督師，樊某來了。
......
潼關帥帳之內，燭火長明。
自接到京師聖旨，知曉朝廷不再催戰，錢糧即將起運之後。
孫傳庭緊繃多日的心弦稍稍鬆了幾分，卻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白日巡營核兵、修防練兵，夜裡便獨坐帥帳，對著輿圖反覆推演戰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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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裡清楚，守住潼關。
靠的從來不是一紙聖諭，而是糧草，軍械與軍心。
聽聞通報，起複赴陝的樊一蘅已經抵達營外。
孫傳庭當即放下手中的狼毫，起身出帳迎接。
他久聞樊一蘅的大名。
當年樊一蘅在寧夏、榆林任上。
身處邊地苦寒之地，既能領兵平亂，又擅長打理糧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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