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是城外百姓掙紮等死。
巨大的反差，燒得他胸中怒火翻湧。
他望著一旁堆著笑臉殷勤伺候的周承業。
心底甚至掠過一絲念頭。
想當場斬了這不知民間疾苦的知縣。
可他很快強行按住了殺心。
眼下剛到渭南，賬冊還沒查，豪強也沒觸動，很多事還得依靠本地官吏配合。
現在殺了周承業，隻會打亂全盤部署，反倒給士紳留下可乘之機。
樊一蘅麵色冷下來，直接回絕宴席。
“周大人，接風就免了，你應當清楚，本官來此不是赴宴享樂的。”
周承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，心頭暗道不妙。
在官場摸爬這麼多年，他向來靠宴請饋贈打點上官。
本想著先用一頓宴席拉近關係，再慢慢搪塞糊弄。
可眼前這位樊撫台，根本不是能靠吃喝收買的人。
他心裡打起鼓，後背冒出一層冷汗，再也不敢獻殷勤，連忙躬身側手。
“是下官考慮不周，不敢耽誤撫台公務，請移步公堂查驗卷宗。”
二人移步公堂分賓主落座，樊一蘅開門見山。
“本縣田賦積弊已久，你且說說當下民情如何。”
堂前見禮已畢，周承業率先開口：“樊公，近年關中連逢荒旱，又屢遭兵襲，百姓流離，民生凋敝。”
“民間早已不堪重負，還望清田核稅之事徐徐圖之，不然那些小民肯定會激生禍亂。”
樊一蘅指撫桌上泛黃殘缺的田冊，擡眸淡冷反問：“周大人體恤的，究竟是掙紮求生的小民，還是坐擁萬頃良田的士紳？”
“本縣在冊良田三萬七千畝，年年糧稅定額不減，可歷年完稅田畝不足兩萬。”
“那消失的萬畝沃土，儘是膏腴肥田，盡數落入大戶私囊。”
“逃稅者富貴安樂，完稅者家破人亡，這便是你口中的體恤民情？”
一番詰問落下，周承業臉色驟白。
冷汗瞬間浸透額角，順著麵頰緩緩滑落。
他心知賬冊漏洞百出，半分辯解的餘地都沒有。
隻得垂首躬身，語氣慌亂怯懦。
“下官失察，多年沿襲舊例，疏於核查，緻使田畝賦稅亂象叢生，實屬罪責難逃。”
樊一蘅冷眼看著他，順勢開口問詢本地豪強實情。
“本縣士紳富商，都有哪些人？”
周承業不敢當眾遮掩隱瞞。
他生怕刻意包庇被樊一蘅抓住把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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