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舌從三樓窗戶裡舔出來,把夜色燒出一個猙獰的窟窿。
薑潯衝進別墅的時候,濃煙已經灌滿了整個一樓大廳。
他什麼都看不見,隻能循著記憶裡的方向往樓梯跑,熱浪從上方壓下來,像一堵滾燙的牆。
他扯下西裝外套捂住口鼻,三步並作兩步往上沖,樓梯扶手燙得他掌心一縮,但他沒停。
“昭昭!”
他喊了一聲,煙嗆進喉嚨,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。
沒有人應他。
三樓的走廊已經燒起來了,火從薑柔房間那側蔓延過來,地毯、窗簾、木質門框,全在燒。
薑潯貼著牆根往薑昭房間跑,頭頂有東西劈裡啪啦往下掉,他躲開一根燒斷的橫樑,肩膀撞在走廊牆壁上,疼得他悶哼了一聲,但腳步沒慢。
薑昭的房門關著,門把手燙得他指尖瞬間起了泡。
他擡腳踹開門,濃煙湧出來,他眯著眼睛往裡看。
薑昭躺在床上,蜷著身體,像是睡著了一樣。
火已經燒到了床尾,被角捲起焦黑的邊,但詭異的是,火焰在離她身體半米遠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,怎麼都燒不過去。
薑潯來不及想這是怎麼回事,衝過去一把將人從床上撈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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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昭軟得像沒有骨頭,眼皮緊閉,呼吸微弱但還在。
他把她緊緊箍在懷裡,轉身就往門口跑,火舌立刻舔上來,他用自己的身體擋著,後背被燎了一下,灼痛竄上來,他咬緊牙關沒出聲。
衝出房間的時候,火勢更大了。
走廊那頭薑柔房間的方向已經完全燒穿了,天花闆的木樑在往下掉,火星四濺,能見度越來越低。
薑潯把薑昭往懷裡按得更緊,低頭用肩膀撞開走廊盡頭的窗戶,往下看了一眼,下麵是花園的灌木叢和草坪。
他沒有猶豫,抱著薑昭翻上窗檯,縱身跳了下去。
落地的時候他側著身子,把自己墊在下麵,後背砸在灌木叢上,幾根枝條戳進皮肉裡,疼得他眼前發黑。
但他沒鬆手,薑昭還在他懷裡,氣息微弱。
他踉蹌著站起身來,給薑昭抱到車後座上。
隨即,一輛車似乎不要命般在路上飛馳。
**
薑昭的意識似乎飄了很遠,也好像是在做夢,怎麼也醒不過來。
她似乎到了一個地方,薑昭低頭看了看自己,身上還是那件睡衣,站在潮濕的青石闆上。
自己好像是在苗族的村落,這房子的建造很像她去過的苗族寨子。
銀飾碰撞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,夾雜著幾聲鬨笑。
薑昭循聲走過去,拐過一座吊腳樓的轉角,就看見一群苗裝的小孩圍成一圈,大概七八歲的樣子,頭上戴著銀帽,脖子上掛著項圈,跑動的時候叮叮噹噹響個不停。
他們正往中間扔石子,一邊扔一邊笑。
圈子中間蹲著一個小孩,比他們都瘦小,穿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粗布短褂,露出來的胳膊和腿上全是青紫和結痂的傷口,新舊交疊,幾乎沒有一塊好皮。
他抱著頭縮在牆角,不躲也不吭聲,像已經習慣了。
薑昭心裡一緊,幾步上前擋在他前麵。
“你們幹什麼!”
小孩們停了手,擡頭看她。
領頭那個歪著腦袋打量她,目光在她那身奇怪的睡衣上轉了一圈。
“姐姐,你不是我們寨子的人吧?”
“我是哪裡人不重要,”薑昭把那個瘦小的孩子往身後護了護,“你們再欺負他,我就去找你們爸媽。”
領頭的男孩嗤了一聲,滿不在乎。
“姐姐,他就是個葯人,我們寨子裡有很多的,爸媽才不會因為他責罰我們。”
旁邊幾個小孩跟著點頭,其中一個還補了一句:
“葯人就是用來試藥的,死了就死了,寨老會再買新的來。”
薑昭愣住。
她低頭看身後那個孩子,他正好也擡起頭。
臉上髒兮兮的,顴骨上有一道剛被石子劃破的口子,正往外滲血。
但那雙眼睛很黑,安安靜靜的,沒有恐懼,也沒有憤怒,像是早就接受了這一切。
他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頭去。
薑昭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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