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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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忽然想起上輩子冷宮裡那夜，她趴在地上吐黑血時，這雙眼睛也許正在從宮道上遠遠駛過的車輦裡，隔著厚厚的車簾和漫天大雪，連看都沒看她一眼。
“陛下說的什麼話。”她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個軟軟的笑，擡手替他理了理領口那一點並不存在的褶子，“臣妾自然是要陪陛下一輩子的。”
蕭硯看著她指尖從他領口掠過，動作輕柔得像羽毛拂過水麵，不帶半分真意。
他忽然伸手，在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之前攥住了她的手指。
“你撒謊。”他說，聲音裡充斥著她從未見過的、近乎難過的味道，“你從前看朕的時候，眼睛裡是有光的。現在你看著朕，眼睛裡什麼都沒有了。”
薑羨手指在他掌心裡僵了一瞬，隨即慢慢軟下來，任由他攥著。
她垂下眼，盯著自己鞋尖前的金磚縫，那裡麵有一道細細的劃痕，大約是搬動禦案時留下的。
殿內安靜了很久，久到窗外有鳥撲稜稜落在窗台上，又撲稜稜飛走。
“陛下。”她終於開口，聲音很輕，“臣妾長大了。”
蕭硯攥著她手指的力道驟然收緊，又在下一瞬慢慢鬆開。
他退後半步，轉過身去走到窗前，背對著她，聲音恢復了平日裡漫不經心的平淡。
“德妃的事，朕已經讓周太醫全權負責，太醫院那邊也換了人盯著。你若有空，替朕多去毓秀宮走動走動。”
薑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。
月白的常服襯得他肩背線條清瘦了許多，晨光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。
“臣妾遵旨。”她屈膝行了個禮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殿門口時，蕭硯忽然又開了口，聲音從身後傳來，不輕不重：“薑羨，你哥哥前日遞了請安的摺子，說想回京述職。朕準了。”
薑羨腳步一頓，猛地回過頭去。
蕭硯還站在窗前，偏過頭來看她，日光從他身後打過來，逆光裡看不清他的神色，隻看見他嘴角似乎彎了一下。
“你父兄在邊疆辛苦了這些年，也該回來歇歇了。”
他說完便轉回頭去，重新拿起禦案上的硃筆，在摺子上落下一道朱紅的批註。
薑羨站在殿門口，日光從她身後湧進來，把她的影子長長地拖在養心殿的金磚地上。
她攥緊了袖中的手指，屈膝行了禮，聲音裡壓著翻湧的情緒：“臣妾謝陛下隆恩。”
出了養心殿，珍珠迎上來扶她。
薑羨走了幾步，走到碧桃樹下才停住腳，伸手扶住了樹榦。
桃花瓣上的積水被她這一碰，簌簌落了她滿肩滿袖
珍珠嚇了一跳，忙替她拂去肩上的花瓣：“娘娘，您臉色怎麼這樣白？”
“沒事。”薑羨鬆開手，慢慢直起身來，目光落在宮道盡頭那片被雨洗過的晴空上，碧藍如洗，一絲雲也無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氣，把胸口翻湧的氣一點點壓回去，然後偏過頭，對珍珠笑了笑，眼睛裡重新亮起那簇熟悉的冷火，“回去之後，悄悄把哥哥要回京的消息透給偏殿那個丫鬟。”
珍珠一愣，隨即明白了，點頭應下。
薑羨重新邁開步子，水紅色的宮裝裙擺在雨後的晨風裡輕輕盪開，像一朵開在宮道上的芍藥，明艷又沉靜。
她一邊走一邊想著蕭硯方才的話，想著他臉上意味深長的神色，忽然覺得心頭那根綳了許久的弦被人用力撥了一下，嗡嗡地顫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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