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心言夜色寂靜,蕭硯坐在禦案後頭，一盞孤燈熊熊燃燒，他心裡還想著剛剛隨手看到的那行話,甚至忍不住默默念了出來。
“兩情相悅，縱有隱情苦衷，宜傾吐於前，勿相隱瞞，免使彼方淒然傷懷。”
他翻來覆去念了幾遍，又情不自禁站起身來在殿裡走了兩圈，步子又急又亂，把福來嚇得直往後退。
“陛下，您大病初癒，別這麼折騰……”
“備筆墨。”
福來愣了一下，趕緊磨墨鋪紙。
蕭硯提筆蘸了濃墨，懸在紙麵上方半天，筆尖的墨將滴未滴，在紙麵洇了一個小黑點。
他盯著那個黑點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把筆擱下了，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進廢紙簍裡。
“福來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明日一早，等貴妃醒了,你去鳳棲殿傳話，就說朕下了朝過去看她。”
福來應了聲，又遲疑著補了一句：“陛下，太後那邊……明日怕是要來問林姑娘的旨意。”
蕭硯的臉色沉了沉，看著紙簍裡的廢紙，聲音聽不出什麼起伏：“朕知道。你去辦你好的事。”
福來退下後，蕭硯獨自在殿裡站了很久。
微涼的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，把禦案上的摺子吹得嘩嘩翻頁，他伸手壓住最上頭那本，低頭突然看見摺子底下竟還壓著薑羨從前寫的一張小箋，是幾個月前她跑來送膳時隨手塞進去的，上麵歪歪扭扭畫了一朵海棠，旁邊寫著“偷偷告訴你 今日鳳棲殿小廚房做了你愛吃的八寶鴨，來不來？”。
他指腹在那朵海棠上慢慢摩挲過去，墨跡已經有點洇開了，模糊成一團淡淡的粉。他看了一會兒，把那張小箋折好收進袖中，提腳往寢閣走。
翌日天剛亮，蕭硯便讓福來去鳳棲殿候著準備傳話，說自己下了朝便過去。
福來領命去了，不到半個時辰就又回來了，胖臉上帶著為難的神色，躊躇在養心殿門口不敢進去。
蕭硯正在換朝服，從鏡子裡瞧見他在門外探頭探腦的，眉頭一擰：“進來回話。”
福來弓著腰進來，搓著手道：“陛下，鳳棲殿那邊…說…貴妃娘娘說身子不大爽利，今日不見人，請陛下改日再來。”
蕭硯係玉帶的手停住了。
他偏過頭看了福來一會兒，慢慢把玉帶扣好，聲音淡淡的：“她哪裡不舒服？”
“珍珠姑娘說，娘娘昨夜沒睡好，頭疼得厲害，吃了葯剛躺下。”
蕭硯沒再問，拿起朝冠戴好，大步出了養心殿。
早朝上他麵色如常，聽著戶部奏報江南糧款的事，還批了兩條意見，底下的大臣們瞧不出半分異樣。散了朝，他回到養心殿換了常服，坐在禦案後頭看了會兒摺子，忽然站起來往外走。
福來忙跟上去：“陛下，去哪兒？”
“鳳棲殿。”
到了鳳棲殿門口，珍珠迎出來，臉上堆著笑，手卻攔著他：“陛下，娘娘她……剛喝了葯睡下了，太醫說這會兒不宜驚動。”
蕭硯站在殿門前，隔著一扇半掩的門往裡看。
窗子關著，簾子垂著，裡頭安安靜靜的，連一聲咳嗽都聽不見。他在門檻外站了好一會兒，到底沒邁進去，轉身走了。
回到養心殿，他把福來叫到跟前，沉著臉吩咐：“去，讓禦膳房做一碟藕粉桂花糖糕，一盅冰糖燕窩，裝食盒裡送鳳棲殿去。”
福來應了聲要走，蕭硯又叫住他：“等等。”
他從袖中摸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條，想了想，又鋪開重新寫了一行字，墨跡吹乾了折好，遞給福來：“你親自看著禦膳房的人做,等做好了你偷偷把這張紙裹在糖糕裡頭，再送過去。”
福來接過紙條，不敢多看，揣進袖中一溜煙跑了。
鳳棲殿裡，薑羨正歪在榻上，手裡攥著一卷書，半天沒翻一頁。
珍珠端了早膳進來，她擺擺手說不吃，珍珠勸了兩句也沒用，隻好把膳桌又撤了。
正坐著，外頭小宮女端了一隻食盒進來，說是禦膳房送來的。薑羨眼皮都沒擡：“擱著吧。”
珍珠接了食盒，揭開蓋子一看，裡頭是一碟藕粉桂花糖糕，一盅冰糖燕窩，旁邊還擱著一雙烏木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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