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野心薑羨握著那朵海棠花，在黑暗中躺了很久。
花瓣被她的體溫捂得溫溫軟軟的，貼在她掌心，像一隻蜷著的小雀兒。
她翻來覆去地想著蕭硯方才貼在窗紙上說的那些話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，像過篩子似的，把那些話翻來覆去地篩。
夜黑夢多,薑羨慢慢把海棠花擱在枕邊，翻了個身，麵朝帳頂。
月光從窗紙外透進來，薄薄的一層灰白，落在帳頂的纏枝蓮紋上，把那些捲曲的藤蔓照得像一根一根糾在一起的線頭。
她忽然想起上輩子的事。
上輩子林輕渺進也是由太後召進來的，理由說是陪太後念經解悶。
她那時候傻，覺得和蕭硯這麼多年年少情深,真當林輕渺是來陪太後的，又見她溫溫柔柔,知書達禮，便也真心地跟她交好。
林輕渺常來鳳棲殿坐，陪她喝茶下棋，替她抄經祈福，她有個頭疼腦熱的，林輕渺比太醫還上心，親手熬了葯端到床前。她那時候多感動，覺得這宮裡總算有個貼心姐妹。
後來不知從哪一天起，林輕渺來鳳棲殿的次數漸漸少了，她去慈寧宮請安時也總碰不見人。
再後來，禦花園裡開始有人撞見陛下和林婉儀在湖邊說話，說的什麼沒人敢聽，可消息傳得比風還快。
她跑去質問蕭硯，蕭硯皺著眉說“你管這些做什麼”，她忍不住大鬧了一場，又衝撞了太後,蕭硯禁了個她半個月的足，等她從鳳棲殿再出來時，林輕渺已經成了林妃。
上輩子她到死都沒想明白，林輕渺是什麼時候跟蕭硯勾搭上的。
如今重來一世，蕭硯有這麼好的機會,竟把林輕渺封了女官，掌司經局，管文書典籍。
這算什麼意思？？
司經局，掌宮中文書典籍。這個位置清貴，體麵，挑不出大毛病來。太後那邊交代得過去，林家那邊也給足了臉麵，可偏偏把林輕渺入宮為妃的事拐了個大彎。
薑羨把海棠花擱在枕邊，翻了個身麵朝裡側，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被角。
她心裡亂得很。蕭硯今夜說的那些話，她不全信，可也不能全不信。他若真想納林輕渺，直接下旨封妃便是，太後那邊也逼得緊，他犯不著繞這麼大個彎子，又是女官又是司經局的，費盡這些周折。
可若說他全是為了她……薑羨閉上眼，眼前又浮現出冷宮裡那盤桃花酥，和嘴角淌下來的黑血。她身子微微顫了一下，把被角攥得更緊了些。
不管怎樣，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她如今能做的，就是握緊手裡已經有的東西：哥哥回京了，薑家的根基穩了，德妃那邊是同一條船上的人，安國公府的把柄她手裡也捏著一些。
至於蕭硯，他願意說軟話就說，願意做樣子就做，她一樣一樣地接著，不急著給回應。
她迷迷糊糊地睡過去時，天邊已經泛了青。
林府那邊，天剛亮便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驚醒了。
宣旨的太監來得早，林家上下手忙腳亂地擺香案,開中門，林侍讀領著一家老小跪在前廳接旨。
聖旨不長，措辭也體麵，說林氏女輕渺才學出眾,溫婉知禮，特召入宮掌司經局事，即日赴任。
林侍讀領著全家叩頭謝恩，送走了宣旨太監，關上門轉過身來，臉上的笑便一寸一寸落了下去。
林輕渺站在前廳的廊柱底下，晨光從簷角斜照過來，落在她月白色的衫子上，把那張清秀的臉映得半明半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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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低著頭，手指攏在袖中，安安靜靜地等著她父親開口。
林侍讀屏退了左右，隻留下林輕渺和她母親徐氏在廳裡。他走到太師椅前坐下來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擱下茶盞時磕出一聲沉響。
“渺渺。”他開口時聲音不高，可語氣中那股子壓著的火氣藏不住，“你跟爹說實話，這女官的旨意，是你自己求來的，還是陛下自個兒的主意？”
林輕渺擡起眼來，目光平靜：“回父親，女兒不知。旨意是宮裡直接下來的，女兒此前沒聽到半點風聲。”
“你不知？”林侍讀冷笑了一聲，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背著手在廳裡踱了兩步，“你在宮裡住了那些日子，春獵也隨駕去了，太後娘娘跟前你伺候得那樣殷勤，你回來跟爹說，你什麼都沒探到？”
林輕渺垂著眼，聲音穩穩的：“太後娘娘待女兒客氣,卻在宮中時也絕口沒提入宮的事。春獵時女兒也隻跟貴妃,嬪妃走得近些，旁的事，女兒當真沒摸著門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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