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洋娃娃的新旅途“行。”她吸了口氣，“能走就行。”
然後她開始罵。
罵周淩，罵尚未蘅，罵高敞，罵許妄存。罵完這四個人，罵陸循。你娃娃被人偷了你都不知道，你笨死了你知不知道。還說帶我去散步呢，散到垃圾場裡來了。
罵完一圈，腳底下絆了一跤，臉差點磕在廢鐵皮上。她爬起來，罵自己：你也是，罵人能不能看著點路。
垃圾場大得沒邊。碎鐵、廢塑料、壓扁的金屬箱，堆成十幾座小山，灰撲撲的，空氣裡一股鐵鏽和機油混著腐爛的怪味。
良寂往東走。她記得來的方向是東邊，那四個人的腳步聲往東邊退的。
剛繞過一座廢料山，前麵傳來悶響。一台巨型的機械臂從垃圾堆另一側伸過來，關節處液壓桿一伸一縮，尖端的抓鬥張開，往一堆廢鐵上砸下去。抓鬥合攏，把那堆東西攏起來，往後麵的傳送帶上送。
良寂的腳釘在地上。機械臂比她高十倍，抓鬥張開的口比她整個人還大。
抓鬥抓過來了。
良寂轉身就跑。兩條腿倒騰得飛快，但洋娃娃的腳底不抓地，每一步都在打滑。她往廢料山後麵鑽，膝蓋磕在鐵皮角上，疼得她嘶了一聲。
抓鬥擦著她頭頂過去，帶起的風把她頭髮掀起來。金屬摩擦的刺耳聲從背後碾過來。
良寂躥到一座廢料箱後麵，背貼著鐵皮，胸口喘得狠。機械臂轉過方向，往她這邊掃過來。抓鬥張開，對著廢料箱的位置，液壓桿往下壓，鐵皮被捏得嘎吱響。
良寂從箱子另一側滾出去，滾進兩堆廢料中間的窄縫裡。抓鬥在縫口上方合攏，指甲蓋大的碎鐵屑崩下來，打在她後腦勺上。
窄縫盡頭被一台廢棄的傳送帶堵住了。良寂爬上去，傳送帶的皮帶爛了，露出底下滾軸。她踩著滾軸往上攀，滾軸打滑，她蹬了兩下才翻過去。落到另一側地麵時，腳踝崴了一下。她蹲下來，揉著腳踝。
機械臂在窄縫另一側繼續作業，抓鬥把廢料箱夾起來，往傳送帶上送。
“打不到我。”良寂喘勻了氣，回頭看了一眼，腳踝扭了兩下，感覺還能走。她站起來，拍拍身上的灰。“嘿，打不到我吧。”
抓鬥還沒砸下來。但傳送帶盡頭，一台大得多的東西動了。
垃圾車。
履帶式的，車頭有一個巨大的推鏟，擋闆後麵是翻鬥。它從垃圾場深處拐出來，履帶碾著地麵，推鏟往前方的垃圾堆懟過去，把整座廢料山往傳送帶方向推。
那座廢料山，就是良寂站的這一座。
推鏟的陰影碾過來了。
良寂的腳釘在原地。履帶碾過地麵，灰塵和碎屑在她麵前揚起來，地麵開始抖。推鏟離她不到五米，四米，三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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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靠！”她轉身就跑。
推鏟的速度不快，但覆蓋範圍大，整座廢料山都在它的推動線上。良寂往旁邊的側坡跑，碎鐵在她腳下塌陷，她踩一步滑半步。推鏟貼著她的腳後跟碾過去，把廢料山推得往旁邊塌方。
她往坡上爬，手腳並用，膝蓋跪進碎鐵裡。推鏟推過來的廢料堆到她腳下，她踩上去，又被彈開。她抓住一根伸出來的鋼管，身體甩出去，落到另一堆廢料上。推鏟從她剛才站的地方碾過去，把那一堆全推平了。
良寂趴在新落腳點上，胸口貼著碎鐵，喘得胸腔要炸。她低頭一看，手心裡全是灰和鐵鏽，混著洋娃娃皮膚上滲出來的、薄薄一層潮氣。
“狗男人。”她爬起來，“把我扔這兒，就是想看我死是吧。我記住了。你們等著，我一個一個找你們算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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