垃圾處理廠的照明燈把半個工業區照成灰白色。
焚化爐在廠區最裡麵，三台並排的圓柱形高爐，外壁被燒了幾十年，鐵皮上全是焦黑的痕跡。爐口泛著暗紅色的光，熱氣一波一波往外湧，隔著十幾米都能感覺到那股燙。高爐後麵，傳送帶在跑，機械手臂從垃圾堆裡抓起東西，往爐口送。
周淩站在爐前。懷裡的洋娃娃被他托在手臂上，頭靠在肘彎裡。他看著爐口裡麵燒紅的爐膛，喉結滾了一下。
“周哥。”尚未蘅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，聲音低著，“還拍嗎。”
許妄存把手環擡起來，屏幕對準了周淩懷裡的良寂。光屏上的錄製標識閃了一下。
“別錄了。”周淩沒回頭。
許妄存的手指停住了。他看了高敞一眼。高敞靠在旁邊一根鐵柱上，抱著胳膊，目光落在周淩懷裡的娃娃臉上，沒說話。
“那……”尚未蘅往前挪了半步，“直接丟。”
周淩低頭看著懷裡的良寂。她安安靜靜地躺著，碎鑽在暗紅色的爐光裡一閃一閃，嘴唇上的唇釉已經蹭花了，但那個弧度還是彎彎的，像出廠時畫上去的。
他看著她。手指在她腰側收緊了一點。
“你為什麼，”他牙根咬得緊，像是在跟她說，又像是在跟自己說，“是陸循的洋娃娃。”
沒人回答他。
周淩閉了一下眼。他睜開，手從良寂腰側往下滑，托住她的腿彎。他的手臂往外送，動作到一半，停住了。
周淩收回來。他沒扔。他轉過身，往爐子旁邊的那一堆垃圾走去。那是一大片堆在地上的廢舊物品，破布、碎塑料、報廢的機械零件，混在一起，等著傳送帶一點一點把它們送進爐子裡。他走到垃圾堆邊緣，彎腰，把良寂放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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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身體陷進一堆軟塌塌的廢布料裡，半截裙擺搭在外麵，腳踝露著，小皮鞋的一隻鞋扣鬆了，鞋尖歪著。
周淩蹲在垃圾堆旁邊，看了她兩秒。然後他站起來，轉身就走。
“走了。”他說。
尚未蘅愣了一下，快步跟上去。“周哥，那爐子——”
“讓機器自己抓。”周淩步子沒停，“不看了。”
許妄存把手環的錄製關了，屏幕暗下去。他快走兩步跟上。高敞從鐵柱上直起身，最後看了一眼那個陷在垃圾堆裡的洋娃娃，然後轉身跟上去。
飛行器的引擎聲響起，越來越遠，最後消失在廠區外麵。
？？就這麼把她丟了？不再猶豫猶豫？良寂還躺著。不動。
傳送帶還在跑。下一秒，機械手臂從垃圾堆另一側伸過來，液壓桿一伸一縮，過來抓取垃圾，往爐口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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