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洋娃娃的新旅途2飛行器爬升到巡航高度，自動駕駛切入固定航線。艙內隻剩引擎的低頻嗡鳴。
周淩坐在靠艙門的位置，手擱在膝蓋上，指尖無意識地碾著褲縫線。嘴唇上那點觸感還在，像含了一顆化不掉的糖，越抿越甜。他舔了一下，又舔一下。心跳從離開垃圾場那一刻起就沒正常過，又重又急，撞得肋骨發悶。
他閉眼。閉上眼更糟。腦子裡全是那個觸感，軟的、溫的、活著的。他親過共享店的娃娃，矽膠的，冰的，嘴唇貼上去像貼塑料殼。那個不一樣。那個嘴唇貼上去的瞬間，有什麼東西從他身體裡竄出去，像一根綳了十八年的弦被人撥了一下。
他攥緊拳頭，指甲掐進掌心。不能想。一想就——
“周哥。”
尚未蘅的聲音從對麵切過來。周淩沒睜眼，喉嚨裡嗯了一聲。
“你臉好紅。”
周淩睜開眼。他偏過頭，盯著艙壁。玻璃反光裡映著他的臉，顴骨上確實浮著一層不正常的紅。他把衛衣領子往上扯了扯，下巴埋進去。
心跳更快了。
那股感覺又翻上來，像潮水一樣，一波一波地湧。他按著胸口，掌心底下那玩意兒跳得又沉又急，根本不聽他的。他試著想別的，想比賽，想陸循那個混蛋，想輸了的哨聲，沒用。腦子裡自動回放，嘴唇碰到那個洋娃娃的瞬間，那股酥麻從脊椎底下一路竄到頭皮。
他猛地站起來。
“掉頭。”
尚未蘅手裡的手環差點掉地上。“什麼？”
“掉頭。回去。”周淩已經走到駕駛艙門口了，手撐著門框，呼吸有點急，“把她拿回來。”
“周哥你瘋了？”許妄存把煙從嘴裡拔出來，“那個垃圾場，傳送帶一直在跑，這會兒——”
“我說掉頭。”周淩轉過頭，眼睛裡那層東西終於從水底浮上來了，紅的、熱的、壓不住的，“把她拿回來。現在。”
高敞從副駕駛偏過頭。“你是要找回來？”
“我——”周淩張了張嘴，梗了一下。他自己也說不清。是救嗎？她一個洋娃娃。可那股感覺還在他血管裡竄，熱的、活的、讓人發瘋的。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。他不能就這麼丟了。不能。
“掉頭。”他聲音低下去，啞了，“別的我不管。”
尚未蘅和高敞對了一眼。許妄存把煙塞回嘴裡，濾嘴咬得都快斷了。三個人都沒再說話。高敞把航線重新輸進去，飛行器在穹頂邊緣劃了一道弧，掉頭往回飛。
垃圾場的天棚在視野裡重新變大。周淩攥著艙門框，指節發白。
飛行器還沒停穩，他就拉開門跳下去了。
身後他們喊他的名字，他也沒空管。
他往垃圾堆裡沖，繞過正在作業的垃圾車，繞開傳送帶，跑到那堆他放下良寂的廢布料旁邊。空的。周圍也是空的。他翻了幾堆廢料，手扒開鐵皮和碎塑料，指頭被刮出了血，也沒停。
“周哥。”尚未蘅跟上來，看著他手上的血，“你手——”
“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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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個人散開，在垃圾堆裡翻。高敞翻了兩個區域，許妄存扒了傳送帶底下的殘渣。什麼都沒有。洋娃娃的淺藍裙子、白短襪、小皮鞋，一樣都沒看見。隻有廢鐵、廢塑料、壓扁的箱子和碎布條。
周淩停下來，站在焚化爐前麵。爐口暗紅色的光映在他臉上，熱浪一波一波地撲過來。他盯著爐膛裡翻滾的火焰，喉結滾了一下。
被燒了。被機器抓進去了。他放她下來的那堆廢布料，旁邊就是傳送帶，機械臂抓鬥的範圍覆蓋得到。他走了多久？不知道，但是時間足夠抓鬥伸過來，把她捲走，送進傳送帶，送進爐子。幾萬噸一天的處理量，洋娃娃在裡麵連渣都不剩。
周淩的手垂下來了。
他站在爐子前麵，胸口像被人捏住，喘不上氣。那種感覺比輸掉比賽難受一百倍。輸比賽隻是不甘，這個不一樣。這個是酸，特別特別難受且奇怪的酸澀。
他抓著廢布料找了一圈，手心裡還殘留著被鐵皮刮出來的血口子，但他感覺不到疼。他隻感覺到嘴唇上那點觸感，越來越燙，越來越清楚，像要把他整個人燒穿。
他想再親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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