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彙報和積分“什麼？日本人開始收買警察局了？”
譚力德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，圓框眼鏡後的眼睛瞪得溜圓，手掌“啪”地拍在桌麵上。
這位復興社上海閘北小組組長，平時在下屬麵前總是端著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架子，此刻卻全然顧不上體麵了。
蘇林東站在辦公桌前，腰闆挺得筆直，麵色平靜地複述道。
“是的，組長。我也是今天晚上聽我堂兄蘇林北說的。”
接下來，他把蘇林北透露的情況原原本本說了一遍——日本人的價碼、副局長還是團長、堂哥當時的猶豫。
不彙報不行，身為復興社的一員，組織紀律這根弦時刻勒在脖子上。
這種涉及日諜滲透、策反警務係統頭目的大案，不上報就是死罪，復興社的家法可不是鬧著玩的。
況且，這事兒捂不住。上海警察局內部安插的復興社眼線不止他蘇林東一個，特務處那邊也有暗樁。
一旦日本人開始動手收買分局長，用不了幾天，特務處那邊就會收到風聲。
與其等著被人查出來隱瞞不報，不如搶先一步把功勞和把柄捏在自己手裡。
譚力德聽完了彙報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他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，手指搓著下巴，半晌才吐出一口氣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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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，情況我已經知曉了。我會馬上上報，你先回去吧。”
蘇林東立正，敬了個標準的復興社禮，轉身下樓。
木樓梯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，身後的書房門緊緊關上。
譚力德的動作極快。
他先是把電話打到了復興社上海支社書記葉偉的私宅。
葉偉聽完，連聲都沒敢多問一句，隻說了句“我立刻上報”，就掛了電話。
不到半小時，南京雞鵝巷十七號——復興社總社的電話鈴炸響了。
當戴春峰在第二天上午得知這個消息時，手裡正端著一杯熱茶。聽完了電話那頭的彙報，他放下茶杯，眼神冷得讓屋裡的溫度都降了幾度。
“查。”
一個字，重若千鈞。
戴笠立刻下達指令：復興社特務處全體動員，開始秘密監視上海市警察局的主要頭目。
副局長、各分局局長、警務處長，一個不落，全列入監控名單。
但特務處的許可權也就到此為止了——沒有確鑿的叛國鐵證，不能動他們。
復興社再牛，也不能隨便殺一個在職的分局長，那不是鋤奸，那是謀殺同僚，會掀起軒然大波。
蘇林東自然不知道這些後續。
他更不知道，自己的名字已經隨著這份報告，第一次傳到了那位大佬的耳朵裡。
此時此刻，他正坐在黃包車上，腦子裡盤算的是另一件事——
積分。
從譚力德住處出來後，蘇林東拐了幾個彎，穿過公共租界的檢查站，打了一輛黃包車直奔虹口。
虹口，上海人口中的“小東京”。
雖然日本人在上海沒有正式的租界，但憑藉著甲午戰爭以來的國力擴張，他們硬是在公共租界裡盤踞了一大塊地盤。
虹口一帶，滿街都是日文招牌，藥店、料理店、藝伎館、浪人寓所，密密麻麻。
到了晚上，居酒屋的燈籠亮起來，穿和服的日本女人和喝得東倒西歪的浪人滿街走，恍惚間還以為到了大阪。
蘇林東坐在黃包車上，看著街邊那些日文招牌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更可氣的是剛才進虹口時的檢查站——這是中國人的國土，中國人進自己的地盤，還要被日本憲兵攔下來搜身盤查。
黃包車夫低著頭，彎著腰，臉上堆著諂媚的笑，把車停穩了讓人搜。搜完了，日本兵一揮手，車夫才敢繼續拉。
蘇林東攥了攥拳頭，又鬆開了。
還好，再過十一年，租界就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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