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號一大早，蘇林東就穿好製服出了門。
路過街口的"沈記湯包"鋪子，他停下來買了兩籠小籠包，一籠自己吃，一籠拎在手裡——這是給局裡那幫人帶的。
北站分局的灰石頭樓遠遠就能看見，蘇林東走到門口，門房探出半個腦袋來。
"覃大爺，早啊。"蘇林東打了個招呼。
不是秦大爺，是覃大爺——姓覃，單名一個福字，六十齣頭。
"哎喲，蘇警官來了。"覃福笑著迎出來，"今兒這麼早？"
"早點來，反正閑著也是閑著。"蘇林東笑了笑，邁步進了院子。
馬三早就到了。
這小子今天來得比他還早，正拿著抹布擦自己的桌子，看見蘇林東進來，趕緊放下東西迎上來，臉上堆著笑。
"東少來了？茶水已經給您泡好了，剛沏的，還熱乎著。"
蘇林東"嗯"了一聲，在辦公桌後麵坐下。
馬三趕緊把茶杯端過來，雙手捧著放到他手邊。
蘇林東把包子籠打開，熱氣一冒出來，肉香混著麵香，隔壁桌的幾個巡警都往這邊瞟。他也不小氣，拿油紙包了幾個遞過去："來，分了。"
一共七個人，一個巡官蘇林東加六個巡警，一般來說要有個巡長，但是蘇林東這隊沒有，所以馬三才想著抱大腿當上巡長嘛。
“今天有沒有任務？”
“有，東少，剛才劉督察來給咱們派了案子。”
馬三接了兩個包子，嘴裡"謝謝東少"還沒說完。
從桌上拿起一張簡報遞過來，"說是接到報警，一個日本人死在華界了，讓咱們去處理。"
蘇林東接過簡報，掃了一眼。
報案人：竇牛（男，四十二歲，華界菜販）。
案發地點：老晉隆洋行後巷。
死者：日本人，男性，約三十歲，身份不明。
屍體狀況：胸口中刀，已死亡約兩日。
處理意見：派巡警隊現場勘查，查明身份，製作筆錄。
蘇林東嘴角微微一抽。
老晉隆洋行後巷——那不就是他殺小林一郎的地方嗎？
兩天了才被人發現。民國爛得可真夠徹底的，連個路過的野狗都沒扒出來。
他把簡報翻了個麵，上麵還有劉督察的批註："日僑被害，日領館已關注，速辦。"
"這他媽不就是我殺的第一個日本人？"蘇林東麵上不動聲色，把簡報往桌上一放。
馬三一邊啃包子一邊說起了局裡的八卦："東少，我聽說昨天還有一個案子，也是死了人。"
"死人嘛，多正常？"蘇林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語氣平淡。
"關鍵是就死在咱們警局不遠的巷子裡——"
馬三咽下包子。
"但也沒查出身份啥的，所以昨天的巡警直接就按照流浪漢餓死給處理了，屍體都拉出城了。"
蘇林東當然知道那是誰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朱阿四。
巡警更不會管了，這一沒證人二沒家屬的案子，非要追究到底？
沒事給自己找事，有這時間喝茶看報不想？再不濟也可以出去敲詐勒索嘛。
你說家屬來找？
怎麼可能，除非你是達官貴人能使得動警察，屁民就別想了。
馬三也沒賣關子，把首尾說完了，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："東少，這案子怎麼說？"
蘇林東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，嚼了兩下咽下去："去查案唄。還好今天不用去跟遊行隊伍耗著了。"
吃完了早飯，蘇林東帶隊出了分局。
七個人，排成一列，沿著霞飛路往案發地走。
蘇林東走在最前麵，大簷帽遮著半張臉，餘光掃著沿街的商鋪和行人。
到了老晉隆洋行後巷，蘇林東站在巷口，往裡看了一眼。
一地的垃圾。爛菜葉、破油布、碎磚頭，被踩得稀爛。地麵上到處是腳印。
這兩天經過這條巷子的人怕是有幾十個，有穿皮鞋的、有穿布鞋的、有光腳的，全混在一起，早分不清哪是哪些的了。
"看來遮掩得還行。"蘇林東這個兇手回到案發現場，心裡暗自對自己的手藝感到滿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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