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狗日的小鬼子從四樓院長辦公室出來，蘇林東和陳長峰一前一後下了樓。
陳長峰還在咂摸嘴，眉頭微皺，像吞了隻蒼蠅似的，低聲抱怨。
“韓先生，你說這英國人泡的茶怎麼一股怪味？又苦又澀，還帶股糊味，跟咱們常喝的龍井、毛峰完全不是一路子。”
蘇林東心裡頭也正為剛才那五十張處方的事盤算著，聞言隨口解釋。
“這不是咱們中國的茶葉，是英國佬從咱們這兒雇了茶農，買了茶樹苗去印度種出來的，叫阿薩姆紅茶。
那地方水土氣候跟咱們這兒不一樣，再加上他們那套發酵烘焙的洋法子，喝起來自然不同。”
“哼，英國鬼子可真賤，自己種不出來好的，就偷咱們的，還不是什麼好東西。”陳長峰暗暗罵了一句，語氣裡帶著底層百姓對洋人的天然敵視。
蘇林東心裡跟著一起吐槽：“人稱歐洲攪屎棍，能是啥好東西。”
麵上卻不動聲色，隻是點了點頭。
兩人到了張醫生診室，順利地拿到了第一批六十張處方。
蘇林東這次沒打算親自去藥房排隊，他把錢和處方數了數，交給陳長峰：“剩下的你去辦吧，我另有事要辦。記住，分散去買，別紮堆。”
陳長峰接過錢和處方，會意地點頭：“放心，韓先生，這活兒我熟。”說完，兩人就在醫院門口分了手。
幹完了正事，蘇林東沒急著回大嫂家，也沒去找韓立。
他聽著遠處匯山碼頭方向隱約傳來的槍聲，心裡總覺得不踏實。
閑著也是閑著，不如去藥房那邊盯盯梢，萬一能撞上落單的日本人，也算賺點積分。他叫了輛黃包車，直奔靠近匯山碼頭方向的一家茶樓。
茶樓裡人滿為患，空氣渾濁，煙霧繚繞。
幾乎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，臉上帶著戰時的亢奮。
蘇林東揀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，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，慢慢啜飲著，目光卻透過窗戶，死死盯著對麵那家“五洲大藥房”的門口。
茶樓裡到處都是高聲議論戰局的聲音，像一群被驚動的馬蜂。
“老王，你聽這槍聲，密密麻麻的，都是從匯山碼頭那邊傳來的。要是真能把匯山碼頭打下來，小日本就被趕下海了，這仗也就贏了一半啊！”
一個穿著短衫的壯漢激動地拍著桌子。
“哪有那麼容易！”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搖著扇子潑冷水。
“小日本停在江麵上的軍艦你又不是沒看見，那炮口比水桶還粗，一炮下去，咱們一個排就沒了。就靠咱們那幾門炮，想啃下匯山碼頭，難嘍！”
“就是，聽說八十七師、八十八師精銳都填進去了，進展還是慢得很。”
另一個茶客介麵，“你們說小日本的援軍啥時候能到？這開戰也快十天了，再這麼拖下去，咱們可吃不消。”
“這誰知道，反正要是不能在日本援軍到來之前把匯山碼頭拿下，等他們從國內運過來陸軍，那可就真不好說了。”
蘇林東一邊盯著藥店門口進進出出的人，一邊聽著這些議論。
他也不知道這場戰役的具體細節。匯山碼頭確實是個硬骨頭，但日本人真正的殺招，從來就不在正麵。
他們從羅店、寶山打不進來，就會從杭州灣的金山衛登陸，那是真正的緻命一擊。
但他沒法說，也不能說，這情報來源根本無從解釋。他隻能像現在這樣，做一個沉默的聽眾，一個潛伏在鬧市中的看客。
正盯得集中，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他腿邊響起：“叔叔，買張演出票吧，我們劇團今天又有演出，都是抗日的節目。”
蘇林東轉過頭，隻見一個穿著破破爛爛單衣的小女孩，大概和侄子蘇哲差不多大，八九歲的樣子，臉上髒兮兮的，但眼睛很亮。
她身後還跟著一個更小的男孩，估計隻有四五歲，穿著大人的破棉襖，袖口挽了好幾道，怯生生地望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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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樓的小二正好經過，看見這兩個孩子上了二樓，頓時火冒三丈，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衝過來。
“去去去！出去！這裡是你們這些小叫花子能進來的地方？真是膽子大，二樓也敢上！”說著，就準備粗暴地扯兩個孩子的衣服，把他們拖出去。
一邊又對蘇林東道歉，“對不起先生，實在是太忙了，一個沒看住就讓兩人闖進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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