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擡眼看向陳長峰：“這是不是說明，上麵已經在籌備全線撤退了？”
陳長峰點點頭，神色凝重：“跡象很明顯。聽說上海站馬上要換站長，很多人都要轉進租界裡躲避。風聲緊得很。”
“咱們組長王天木有沒有機會……”蘇林東話沒說完，但意思很明顯。
“你想多了。”陳長峰搖搖頭，“王組長雖然是戴老闆親信，但資歷還是不夠。新站長，估計是空降過來的。”
蘇林東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再追問。這些高層變動，離他這個底層特工太遠。他更關心眼前的任務。
陳長峰左右看了一眼，確認無人注意，才從長衫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張照片，推到蘇林東麵前。
照片是那種常見的證件照，上麵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軍官，麵容清秀，眉眼間帶著一股子書卷氣，怎麼看都不像是個賣國求榮的鼠輩。
卿本佳人，奈何做賊？
蘇林東隻看了一眼，便將照片迅速揣進西裝內兜，動作流暢自然。“有沒有其他消息？這幾天黃道會的人，像瘋狗一樣在租界裡四處亂竄，就是在找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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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沒錯。”陳長峰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黃道會那幫地痞流氓，現在就是日本人的看門狗。段世佳進了租界，日本人自己不好直接動手，就指使黃道會出來搜捕。不過，這幫蠢貨現在還不知道段世佳長什麼樣，隻知道要抓一個‘重要人物’。”
黃道會，這個由地痞、流氓、漢奸組成的組織，名義上是個“慈善團體”，實則是日本特務機關在租界裡的爪牙。
他們幫著日本人抓捕愛國人士，搜集情報，無惡不作。
因為公共租界的法律限製，日本人不能直接進入執法，這些流氓就成了他們最好的工具。
“明白了。”蘇林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，“我找機會去摸摸情況。找到人，就打電話給上級，一起處理掉。”
“小心點，最好別動手。”陳長峰叮囑道，“段世佳是少校參謀，手裡肯定有槍，而且很狡猾。另外，黃道會那幫人最近瘋了似的，別被他們盯上。”
兩人又低聲交換了幾個暗號和聯絡方式，便先後起身離開。
蘇林東走在前麵，陽光照在他身上，拉出長長的影子。他摸了摸內兜裡的照片，心裡沉甸甸的。
平靜的日子，終究是到頭了。
此時的新亞飯店，黃道會的大本營，氣氛卻截然不同。
三樓的一間包廂裡，拉上了厚厚的窗簾，隻開了一盞昏黃的檯燈。
井上塚本，這位井上公館派駐黃道會的日本顧問，正和黃道會會長常宇清對坐飲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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