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3章：洪圍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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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銳翻身上馬，竹溪寨在西北十五裡外。
“走。”
他一夾馬腹，身後二十名斥候緊跟上去。隊伍沿著獸皮地圖標注的小道狂奔，泥水濺起半人高。沒跑出三裡，腳下的路就軟成爛泥，馬蹄踩下去，全是積水。
前頭阿貴勒住馬，蹲下抓了把泥。
“三爺，這土昨天還乾著，現在全泡透了。”
桑銳眯起眼，抬手指向西麵。
“那邊水聲大了。”
一行人加速往前衝。又走了一刻鐘，前方橫著一條溪溝。溝裡的水渾得發黑，卷著泥漿往下遊灌。溪上的竹橋斷成兩截，半截掛在岸邊，另半截壓在水裡，隻露出幾根竹竿。
阿貴跳下馬，走到岸邊探頭看。
“三爺，橋衝垮了。”
“繞。”
隊伍順著溪溝往上走，找到一處窄口，用繩子拴住樹乾，一個接一個趟過去。水冷得紮骨，流速又快，站都站不穩。
等全員過了溪，竹溪寨已經在眼前。
桑銳坐在馬背上，看清前方景象，握韁的手收緊。
竹溪寨建在兩座山坳之間，往日三麵環竹，一麵臨溪。如今溪水倒灌進寨子，淹掉了一半吊腳樓。泥水漫到半腰，屋裡的壇壇罐罐全漂在水麵上。
寨民擠在最高處的祠堂屋頂。老人抱著孩子，婦人抱著包袱，男人舉著火把。火把在雨霧裡燒得昏暗，照出一張張驚慌的臉。
祠堂下方的泥地上，一個老嫗坐在齊膝深的水裡，懷裡抱著三四歲的娃娃。娃娃腦袋耷拉著，臉發青，手垂在水中。老嫗低著頭，半晌沒有動。
桑銳跳下馬，大步趟進水裡。
“梁義，帶人架繩索搭浮橋，先把人運出來。”
“是。”
梁義帶著十個人解下腰間麻繩，在祠堂和高處的樹乾之間拉出一條通道。繩索繃得筆直，幾名兵丁拆下門板和木排，搭在繩索上方，勉強能供人通行。
桑銳趟到老嫗跟前，蹲下身。
“大娘，跟我們走。”
老嫗抬起頭，眼睛紅腫，嘴唇哆嗦。
“不走。我孫兒還在這兒。”
桑銳看了眼她懷裡的娃娃，喉頭動了動。
“大娘，水還在漲，再不走，命都保不住。”
“命有什麼用？我兒子前年叫山裡的野豬拱死了，兒媳婦改嫁了，就剩這一個孫兒。他沒了，我活著也沒意思。”
桑銳張了張嘴，最後隻說了一句。
“那也得先活著。”
他伸手把老嫗拽起來，硬把人往浮橋上推。老嫗掙紮兩下，抱著孫兒的屍身，被兩個兵丁攙著走了。
祠堂上頭，寨民開始往下挪。老人扶著柱子，一步步踩上浮橋。孩子哭得撕心裂肺，婦人捂住他們的嘴。浮橋晃得厲害，每過一個人，繩索就往下沉一截。
梁義站在橋頭接人，一個接一個送到高處。
“快，都快點。”
桑銳站在水裡，抬頭盯著祠堂屋頂。還有三十多口人沒下來。
腳下的泥地震了一下。
水麵蕩起圈圈水紋，從西南方向推過來。桑銳臉色一變，轉頭望向梁義。
“加快速度。”
話音剛落，水底又震了一下，動靜比方才更大。水麵翻起滾燙的氣泡，泥水冒著煙，空氣裡飄來硫磺和腥甜混在一起的怪味。
浮橋上的寨民嚇得尖叫，有人腳下一滑，差點掉進水裡。
桑銳大喝。
“都別慌，抓緊繩子。”
他趟到橋邊，伸手拉住那個差點掉下去的婦人，把人推上岸。
阿貴跑過來，臉色發白。
“三爺，水在漲。”
桑銳低頭看了眼腳下，水已經漫到大腿根。他咬了咬牙。
“快，全部撤到高處。”
梁義扯著嗓子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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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還有多少人？”
“十二個。”
“來不及了，跳下來，我們接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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