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9章：蛟歸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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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桑抿著嘴，小手按住荷包。荷包裡那隻暗藍蠱蟲一下一下撞著布麵，撞得她手心發麻。
“爹爹，它認得桑桑身上的味兒。”
“認得就好辦？”
“好辦一半。”桑桑從大黑背上探出半個身子，盯著漩渦中央的蛟首，“另一半，得看它肯不肯。”
陸無咎往前挪了半步，護殿劍橫在身前，劍身嗡嗡直響，握劍的手背鼓起青筋。
“它敢撲過來，我先砍它的角。”
“陸舅舅，別砍。它疼了更要鬨。”
桑桑掏出蛇金貼在額頭上，嘴裡念了句苗語。
蛇金熱了。
東麵的濁水裡拱起一道金脊，破開斷木和泥漿繞了過來。
蛇王從地裂湧出的水道裡鑽上地麵，十五丈長的身子橫在漩渦左側，鱗片上還帶著前些日子的舊傷。
“老夥計，從旁邊繞，離它遠些。它甩尾巴，你就攔。”
蛇王嘶了一下，尾巴拍水，往側翼遊去。
玄水蛟的豎瞳跟著蛇王轉了半圈，又轉回來，落在桑桑臉上。
“大黑，走，去水邊。”
大黑喉嚨裡咕嚕兩下，鐵掌套踩著碎石哢哢作響。桑牧之一把揪住熊脖子上的毛，跟著往前走。
“閨女，爹爹就在你後頭。”
“爹爹別出槍。”
“它張嘴我就出。”
“它張嘴也別出。”
桑牧之咬了咬牙，把槍杆橫搭在胳膊上，腳下半步不落。
越往前熱氣越重，硫磺味嗆得大黑直打噴嚏。坑邊的泥被水泡軟了，大黑後掌陷進去，往下一滑。桑桑身子一歪，桑牧之伸手托住她後腰，把她扶回熊背上。
“慢些。”
“嗯。”
蛟首離她不到三丈。蒼藍豎瞳裡映出一個小小的人影，額頭上一點白金光亮著。
玄水蛟鼻孔噴出兩道白汽，攪水的尾巴在水底停了停，翻起的浪頭矮下去一截。
陸無咎握劍的手鬆了半分。
“它在看你額頭。”
“它記得這個印子。”
桑桑從荷包最裡層取出那隻暗藍蠱蟲。蠱蟲趴在她手心，背上的蛟龍紋亮起來，一圈幽藍的光往外散。
光碰到水麵，起了一層細碎白霧。
玄水蛟的頭猛地往上一揚。
長鳴從它喉嚨裡滾出來，震得坑邊碎石嘩啦啦往下掉。它身上殘留的封印紋一道接一道亮起，亮了又滅，滅了又亮，鱗縫裡往外滲著渾水。那叫聲拉得極長，到了末尾往下墜，墜成一串悶悶的嗚咽。
桑桑鼻子一酸。
蠱母在她身子最深處跟著顫，前代聖女留下的零碎畫麵全湧了上來。暗湖邊，白衣聖女伸出手，蛟低頭去蹭。後來湖邊空了，它繞著湖找，找了好些年，找急了，掀翻了半座山。等來的是一層層蠱紋，把它鎖進地底。
“爹爹，它在哭。”
桑牧之喉頭動了動。
“哭什麼？”
“它主人走了，它找不著，急了才鬨。後來的人怕它，把它關起來，一關五百年，連個來看它的人都沒。”
桑桑抽了抽鼻子，眼眶通紅，用古苗語衝著那顆巨大的頭顱開口。
“你等了好久，桑桑來接你回家。”
陸無咎側過臉。
“她說的什麼？”
“聽不懂。”桑牧之盯著那雙豎瞳，“可那畜生聽懂了。”
玄水蛟眯起眼，水麵上的白汽一團團散開。
“爹爹，幫桑桑扶著大黑。”
“你要做什麼？”
“給它一滴血。”
“方才紮過三回了。”
“那三滴是喂蟲的，這一滴是給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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