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2章：撿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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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剛蒙蒙亮，柳氏推開吊腳樓的門，桑桑蜷在窗台上睡著了，小被子拖下來半截，一角搭在地板上。
窗外大黑的下巴還擱在窗沿，呼嚕打得窗紙一鼓一鼓。
柳氏把她抱回床上，掖好被角。
“夜裡吹了半宿風，也不曉得冷。”
桑桑翻個身，嘟囔了句“火點不著”，又睡過去了。
她是叫樓下的吵嚷鬨醒的。
東門外排起了長隊，扶老攜幼，背著鋪蓋卷，挑著破籮筐。
阿朵領著幾個翠影寨獵戶守在隊頭，叫人伸手、張嘴、擼起袖子，身上沒爛瘡、沒起紅疹的，才放進門。
桑桑騎著大黑晃過去，揉著眼睛問。
“阿朵姐姐，又來人啦？”
“第三撥了。”阿朵抹了把汗，“十天裡接了三撥，一百二十多口，全是梧州那頭過來的。他們說紅旗走過的路，跟著走就丟不了。”
隊裡有個老漢聽見了，衝桑桑咧嘴。
“小姑娘，這兒就是桑城吧？施藥的桑城？”
“是呀。”桑桑挺起小胸脯，“爺爺餓了吧？進門往左拐，二奶奶熬了粥。”
城門裡頭搭了座木棚，許文禮坐在棚底下，麵前竹簡摞了三堆，硯台磨得見了底。姓名、籍貫、手藝、家口，他一筆筆記，記滿一片換一片。棚後小屋裡，記滿的竹簡堆了半屋，連下腳的地兒都快沒了。
桑桑趴在案角瞅他寫字。
“許先生，你手酸嗎？”
“酸。”許文禮甩甩手腕，“聖女，這十天寫的字，比我念書那幾年加起來還多。”
“那桑桑幫你問，你隻管寫。”
她往案邊小凳上一坐，兩條小腿一晃一晃，衝隊裡招手。
“下一個。你會乾什麼呀？”
“會種地。”
“城南有田。下一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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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會編筐。”
“糧倉正缺筐呢。”
輪到一個敦實漢子，五十來歲，一雙手又粗又黑，虎口上全是厚繭。他把背上的包袱往地上一放，咣當一響，裡頭是一套銼刀鏨子。
“老漢姓馮，打鐵的。”
“桑城有陳爺爺打鐵呀。”桑桑歪著頭，“馮爺爺會打什麼？”
馮鐵匠從包袱裡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銅件，機括咬著機括，扳一下，哢噠一聲，一根鐵銷彈出去半寸。
“連弩上的牙機。早年在京城兵部底下的軍械局當差，乾了二十六年，就琢磨這玩意兒。一張弩連發十矢，用不著回手上弦。”
許文禮的筆停在半空。
“軍械局？那是給邊軍造弩的地方。”
“給邊軍造的弩，叫人倒手賣了。”馮鐵匠把銅件收回手裡，“我多嘴說了一句，差點叫人捆進大牢，連夜跑出來的。”
桑桑從凳子上蹦下來，圍著他轉了一圈，扯著嗓子衝城裡喊。
“陳爺爺！陳爺爺快來，桑桑撿到寶啦！”
陳鐵從軍械坊跑出來，圍裙都沒解，一把拿過銅件，扳了兩下，湊到眼前看那幾道齒口。
“這齒是拿鏨子摳的？”
“銼的。”馮鐵匠伸出兩根手指比了比，“一道齒銼七遍，差半根頭發絲，十矢裡就得卡兩矢。”
陳鐵胡子抖了抖。
“老哥，晚上來我爐子邊喝兩口。”
馮鐵匠後頭站著個婦人，三十出頭，發髻挽得齊齊整整，衣裳破了幾處，拿同色的線細細補過。她一直瞧著許文禮的竹簡，這會兒開了口。
“先生，第二片上姓劉的那戶，前頭已經記過一回了。他家老二報的是小名，他爹報的是大名，其實是一個人。”
許文禮翻回去一對，臉紅到了耳根。
“還真是。大嫂好眼力。”
“民婦沈氏，識得幾個字，打得一手算盤，街坊都叫我沈書娘。在梧州城開過一間綢緞莊。”
宋濟提著藥箱從醫署過來，聽見這話停住了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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