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1章：人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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織布坊的燈點了一整宿。
趙氏挑出一匹染紅的粗布，裁成一丈來長，鋪在兩張拚起來的長案上。桑文月拿炭條描好字，七八個婦人圍著下針，金線是趙氏從嫁妝匣子裡翻出來的，攏共就兩卷，全搭進去了。
天亮時，旗子掛上了竹竿。
桑城救人。
四個大字金燦燦的，“救”字那一捺拖得老長，快掃到布邊。
桑桑騎在大黑背上，仰著脖子瞅了好一陣。
“二奶奶，救字繡歪了。”
“歪什麼歪，那叫氣派。”趙氏把針插回發髻，打了個哈欠，“你二奶奶一夜紮了十回指頭，誰嫌它醜，叫他自己繡去。”
東門外排開六輛車。前兩輛裝藥，後四輛全是粟米，麻袋摞得冒尖。錢小滿領著醫署四個徒弟，桑文軒照舊背著那隻書箱，木印揣在懷裡。
宋濟站在車邊挨個叮囑。
“粥熬稠些。餓了多日的人，頭兩頓隻給米湯，別一上來就喂乾飯，腸子受不住。”
“師父放心，我都記著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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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銘把旗杆插進頭車車幫，拿麻繩纏了兩圈。
“插高些。上了官道，隔著二裡地就得叫人瞧見。”
車隊出了門，紅旗在風裡一扯一扯。桑桑站在城頭衝車尾揮小手，揮到車影鑽進林子才放下。
第七天傍晚，周朗從暗道鑽回來，褲腿上糊滿泥，進了議事廳先灌了半壺涼茶。
“老將軍，外頭傳瘋了。”
桑遠山坐在上首，手裡捏著一枚棋子。
“傳什麼？”
“第二批糧一到梧州城外，窩棚裡好些人跪在道邊磕頭。打那兒往東，瀾滄鎮的茶棚，清河縣的碼頭，到處都在嚼舌頭，說十萬大山裡有座桑城，看病分文不取，還白送糧食。”
桑銘笑了。
“清河縣離梧州三百來裡。”
“消息長了腿，比咱們的車跑得還快。”周朗抹了把嘴，“還有更邪乎的。清河縣最大那家茶樓，說書的孫瞎子新編了段子，叫《奶娃娃騎熊平山匪》，一天說三場，場場坐滿。”
桑桑窩在桑牧之腿上剝鬆子，聽到這兒，小腦袋支棱起來。
“說的誰？”
“還能說誰。”周朗咧嘴，“說那奶娃娃一巴掌拍飛了山大王，大熊張嘴一吞，吞了半個山寨。”
“大黑才吃不下半個山寨。”桑桑扭頭衝門外喊，“大黑，人家說你吃人！”
門外悶悶哼了一聲，熊爪子在門檻上撓得咯吱響。
滿屋子人都笑了。
笑聲還沒落，桑桑荷包裡的傳訊蠱扇起了翅膀。她掏出來托在手上，那頭傳來韓錚的大嗓門。
“聖女，靖南關出新鮮事了。”
“韓叔叔快講。”
“趙勇貼在四門的通緝告示，昨兒夜裡叫人撕了一半。東門南門撕得精光，西門那張隻剩畫像，臉上叫人摳了個窟窿。”
桑銘放下茶碗。
“誰乾的？”
“查不出來。”韓錚在那頭嘿了一聲，“孟五守西門，說底下兵丁這幾日端著飯碗都在嘀咕。有個梧州籍的小卒，他老娘在城外窩棚裡病了半個月，喝了桑城的藥才緩過來。那小子衝著一夥人嚷，朝廷說桑城是叛軍，叛軍咋還滿天下給人治病。”
桑牧之把剝好的鬆子放進桑桑手心邊的小碟裡。
“趙勇呢？”
“氣得掀了桌子，抓了三個嘴碎的，一人二十軍棍，掛在營門口示眾。”
“堵住了？”
“堵個屁。”韓錚笑出了聲，“打完那三個，當夜又撕了兩張。眼下關裡誰見了告示都繞道走，生怕叫人當成撕告示的。”
傳訊蠱翅膀一收，那頭沒了動靜。
桑桑把它塞回荷包，從桑牧之腿上滑下來，噔噔跑到上首，往桑遠山膝頭一趴。
“太爺爺，桑桑會算。”
“算什麼？”
她伸出一隻小手，掰下一根指頭。
“太師養兵封路，樣樣得掏銀子。貼告示抓爹爹，還得給畫像的師傅工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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