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5章：舊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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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桑扒著青石邊，伸長脖子去瞅二爺爺指頭按住的那處。
“八十裡呀，大黑撒開腿跑，半天就到。”
“到了做什麼？”桑牧之把她往回抱了抱，“朱砂還透著紅，人家剛點上去。你這會兒去，正好送上門。”
“桑桑就瞅一眼。”
“一眼也得等太爺爺點頭。”
桑銘把竹片收進袖子，起身往後院去了。
桑桑撇撇嘴，抓起傳訊蠱。
“三爺爺，罐子一隻都別落下，人捆好了往回帶。枯木嶺的人全跑你那兒去啦，你給爺爺傳話，叫爺爺上嶺把窯底扒乾淨。”
那頭桑銳應了一聲，馬嘶和梁義罵人的動靜跟著傳過來。
後半夜，桑錚的信順著周朗埋的蠱一路傳回城。窯底挖得四通八達，人早走空了，就剩一地炭灰和兩口破鍋。
桑遠山聽完，在地圖上赤峰山那處敲了敲。
“這座山，先放著。叫周朗挑兩個機靈的，繞遠路摸過去，隻看，別碰。”
他把地圖卷起來，衝桑牧之抬了抬下巴。
“早上那漢子，你去見見。老夫認了他的疤，可疤誰都能燒，你得親口問。”
天亮，後院那間屋。
杜姓漢子坐在矮凳上，兩手擱在膝頭。桑牧之一進門，他站起來，腰板挺得筆直。
桑桑騎在爹爹肩上，兩隻小手抱著他的腦袋。
“坐。”桑牧之把槍靠在門邊，“進城那天，你報的姓杜。”
“杜是我娘的姓。”漢子垂著眼，“關裡關外都貼著拿桑家軍舊部的告示，報真名，走不出梧州。小的叫鄭九，原是火器營第三什的什長。”
“北疆斷糧那年散的？”
“散在雁州往南的山溝裡。一什十個人，餓死三個，叫官兵追上砍了四個。剩下的各奔東西，小的一路要飯往南走。”
桑牧之沒接這話，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。
“夜裡過營，口令。”
“雁回。”
“回令。”
“山在人在。”
桑桑低頭瞅爹爹的臉，爹爹眉毛都沒動一下。
“火器營的藥房，門朝哪開？”
“朝北，背著風。門檻底下埋一口水缸，進門先踩水，鞋底濕了才許進。”鄭九答得快，“老將軍定的規矩，有個新兵嫌麻煩跨過去，挨了三十軍棍。”
“老將軍那匹黑馬，叫什麼？”
鄭九怔了怔，咧了咧嘴，眼眶卻紅了。
“踏雪。渾身黑，就四個蹄子白。它踢翻過火器營的藥車，老將軍罰它三天隻吃乾草。”
桑桑噗嗤笑出來。
“太爺爺連馬都罰呀？”
桑牧之把她從肩上放下來，轉身出了門。回來時手裡捧著一隻樟木匣子，匣角包的銅皮磨得鋥亮。他打開匣蓋，裡頭疊著幾張焦了邊的舊紙，墨跡淡得快瞧不清了。
“北疆軍名冊，抄家那天老將軍拿身子護下來的，就剩這幾頁。”
他翻到第二頁，指頭順著一行行往下找，停在一處。
火器營什長，鄭九，雁州人。
鄭九湊過來看了一眼，兩條腿一軟，整個人往下墜。
桑牧之一把扶住他的胳膊。
“鄭九，桑城不興跪。”
鄭九撐著桌沿，半晌才站直，抬手抹了把臉，袖子濕了一片。
“少將軍，小的這一路，都當名冊早叫燒了。”
“燒不了。”桑牧之合上匣子，“桑家軍的人，一個都燒不了。”
桑桑扯扯鄭九的衣角。
“鄭叔叔會做火器，桑桑帶你去瞧好東西。”
軍械坊裡爐火正旺。陳鐵光著膀子在鐵砧邊敲刃口，馮鐵匠蹲在角落拿銼刀磨牙機，兩人誰也不理誰。
桑桑一嗓子喊過去。
“陳爺爺，馮爺爺，桑桑又撿到寶啦！”
陳鐵抬頭瞅了鄭九一眼。
“又是哪路的？”
“北疆火器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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