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7章：血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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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銳押著人回城時，日頭才爬上城牆。八十七隻陶罐拿稻草墊著，塞了滿滿四隻籮筐，抬進了醫署後頭的藥房。
藥房的窗子全叫毒蛛婆婆拿油紙糊了，屋裡點著三盞油燈。罐子從門口一溜排到藥櫃腳底下，婆婆拿紅漆在罐肚上挨個點了號。
桑桑蹲在頭一排，袖子挽到胳膊肘，手裡捏根竹鑷子。
“婆婆，桑桑開啦。”
“開一隻記一隻，手別往裡伸。”
封蠟一挑，罐口冒出一陣腥氣，熏得桑桑直皺鼻子。她拿鑷子往裡探，夾出一隻拇指長的甲蟲，背殼黑亮，殼縫裡爬著幾道暗紅紋。
“又是這紅道道。”
婆婆接過去，湊到燈底下翻了個麵。
“血紋。拿活人血喂上大半年，才喂得出這顏色。”
桑桑把蟲子丟回去，又挑開第二隻、第三隻。罐裡的東西五花八門，蜈蚣、軟殼蟲、長毛的小蛾子都有，翻過肚皮一瞧，紅紋一道都沒落下。
阿木抱著木匣坐在門檻上，三捆獸皮卷攤在膝頭。
“聖女，蟲子長得各是各的樣，喂的倒是一樣東西。”
“一樣的血。”桑桑抹了把額頭的汗，扭頭去瞅牆角，“婆婆，那隻大的，桑桑搬不動。”
牆角擱著一隻黑陶缸，足有桑桑兩個高，缸口拿三層油布封著，外頭又糊了一圈黃泥。斥候抬它回來，四條漢子輪換著扛，到城門口還在喘。
婆婆拿小刀把黃泥一點點摳掉，割開油布。
缸裡沒蟲鳴。
桑桑踮著腳扒住缸沿往裡瞅。缸底臥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，比鬥笠還大一圈，表皮皺巴巴的，上頭密密地嵌滿米粒大的蟲卵。燈苗一晃，有幾顆卵跟著動了動。
那團東西底下，還連著一截發黃的布條，打著補丁。
小金從領口鑽出來，衝著缸裡張開翅膀，觸須尖上六縷銀線根根豎起。
婆婆手裡的小刀當啷掉在地上。
“婆婆？”
婆婆扶著缸沿蹲下去，撿了兩回才把刀撿起來。
“血蠱巢。”
“巢？”
“孵蟲子的窩。”婆婆嗓子發乾，“我師父那卷古書裡畫過一回，畫完他就撕了，說留著臟眼睛。拿活人的血肉做底子，把蟲卵種進去，卵吸著肉裡的血長。一隻巢，一個月能吐出上百隻暗蠱。”
桑桑瞅著那截打補丁的布條，小臉一點點變得鐵青。
“活人的血肉，打哪來的？”
婆婆沒吭聲。
阿木把膝上那捆卷子翻到末尾幾片，手指頭順著字往下挪，挪到一半，停住了。
“聖女，這幾片是老苗文，裡頭摻著我們寨子的土話。”
“桑桑認得老苗文，土話拚的字讀著繞。阿木哥哥念。”
阿木舔了舔嘴，念得磕磕巴巴。
“七堂共養巢二十一隻。一巢一月添料三具。料取梧州、瀾滄流民營，老弱嫌血稀，專挑青壯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，往下念。
“料入巢前，喂藥材吊命，可多放十日血。”
藥房裡沒人說話，油燈劈啪爆了個燈花。
桑桑捏著鑷子的手抖起來，鑷子尖磕在罐沿上，叮叮直響。婆婆伸手去握，握了一手熱汗。
“聖女，怕就出去透口氣。”
“桑桑才不怕。”桑桑把鑷子往地上一扔，“桑桑想咬人。”
“咬誰？”
“蠱蠍。”她指著窗外東北頭，“昨兒他搶了桑桑一車天麻、靈芝，桑桑還當他窩裡有人生病。原來是拿去吊人命，吊著命，好多放幾回血。”
阿木把卷子合上，兩隻手握成了拳頭。
“宋大夫在梧州救回來一百多人。窩棚裡那些人，熬過了瘟病，轉頭叫他們捉去填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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