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8章 今晚借燈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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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莫愁在舟上睡著的時候，手還壓著路圖。
裴照雪先看見他的指尖鬆開，再看見紙沿隨著風一點點卷起。窗外的山向後退，光落進來，在那隻手背上移了很長一段。
他伸手去關窗。
白莫愁忽然動了一下，睜開眼。
裴照雪的手停在窗扣旁。
“風大了。”
白莫愁還沒徹底醒，循著他的手看過去，過了片刻才嗯了一聲。
“留條縫。”
裴照雪照做，將卷起的路圖從他指下抽出來，壓回桌上。
沒有頭痛，也沒有新的幻象。
白莫愁靠著椅背緩了一會兒，伸手去拿水壺。壺把朝著另一邊，他剛要起身，裴照雪已替他轉了過來，他便倒了杯水捧著。
“睡了多久？”
“過了兩座山。你每座都說到了叫你。”
白莫愁往窗外看：“我說的是到驛點。”
“剛才不是。”
他捧著水，想了半晌，也沒想起自己還交代過什麼。睡覺前簽的約還能拿出來對，睡著以後說的話，這人怎麼也替他記賬。
“下回我睡著，別聽我的。”
裴照雪看著他：“醒著的時候倒是該聽？”
“那當然。”
話剛出口，白莫愁先笑了，忙把水杯放穩。
第二十八日天黑以前，小舟到了第一處停靠點。
驛點不大，幾棟供行旅歇腳的屋子依著山坡排開，前麵留了泊舟的空地。裴照雪讓小舟落穩，收去外側行舟的靈力，才打開艙門。
白莫愁沒有急著跳下去。
他伸腿試了試坐久後的酸麻，扶著門邊站起，自己提好藥包。
驛中管事過來問幾人、住幾間。
“兩人，兩間。”白莫愁答。
對方看了看裴照雪，裴照雪隻道：“挨著。”
空房足夠，不必同誰爭。
裴照雪轉去核泊舟的地方，白莫愁便先付了兩間的房錢，又問能否借一隻溫藥的小爐。管事說後廚有熱水，小爐、鍋盞和手提燈須另留押錢，還清便退。
白莫愁問清價，摸出錢來，一並付了。裴照雪回來時，他正接過兩枚木牌，遞了一枚過去。
“付了？”裴照雪問。
“嗯。兩間都是。”
裴照雪看他將剩下的錢收好，沒動。
白莫愁把木牌往他手裡一塞：“不是請你長住，別看了。明晚歸你，別挑得讓我後悔今日搶先。”
“怕我挑貴的？”
“怕你買下來。”
管事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，白莫愁趕緊把小鍋抱起來。裴照雪接過小爐，管事提燈領路，到了房裡點亮擱在桌上，又交代用火別靠窗簾。
屋子不算精細，窗框卻牢，床褥也是新曬過的。
裴照雪將小爐放到窗簾夠不著的地方，回舟上取自己的東西。白莫愁把管事送到門口，問清後廚的位置，才關好門。
他把藥包放好，先取出傳訊符，告知今日已在原定第一處落腳，未改路線，明早繼續北行。
值房過了一陣才回消息。
白莫愁等到對麵應了收到，才收起符。走廊有人叫吃飯，他摸了摸空癟的肚子，正要出去，門卻先響了。
裴照雪在外麵，手裡拿著他落在舟上的那張路圖。
“藥帶了，路忘了。”
“人沒落下就行。”
話說出口，白莫愁先停住。
裴照雪將圖放到桌邊，沒順著往下說，隻看了看還空著的小爐。
“水呢？”
水是兩個人一起去提的。
白莫愁提空鍋，裴照雪拿壺，走到後廚才發現晚飯正忙。蒸籠一層層疊著，灶邊有人拿長勺攪湯，熱氣把屋門熏得發白。
掌廚的婦人給他們指了另一口灶，叫別擋上菜的路。
裴照雪往旁邊讓了半步。
白莫愁看在眼裡，端著空鍋忍了片刻，仍沒忍住笑。
“笑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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