滑下去一點，被他伸手按住。
他記得自己在山下換衣裳、換稱呼，拿別人的閒話當作故人的近況。有人說裴照雪在找，他便問更遠的路該怎麼走。
此刻他卻想不出一句能把這些事說輕的話。
“所以你才讓我來看？”
裴照雪望著令座旁的殘字，隔了片刻，轉過臉來。
“我要你自己站到這裡。”
白莫愁抬眼。
“不是躲在山下，聽別人說無生殿如何、我如何，再決定往哪兒跑。”
裴照雪的聲音冷了些。
“你從前連我一句話都不肯聽完。”
白莫愁的嘴唇動了動，最終隻道：“你現在說，我聽著。”
裴照雪卻先將燈挪開。
“起來。蹲多久了。”
白莫愁扶著膝蓋站起，腳底有一點發麻，站穩後才把紙筆收回去。
那隻提燈的手始終在他近旁。
他看著裴照雪：“想讓我留下？”
“你以為呢？”
這次沒有別的話擋在前麵。
白莫愁迎著他的目光，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。他知道裴照雪不喜歡他走，知道那份在意早已越過尋常舊識，卻仍被這句直白的反問逼得耳根發熱。
他原本準備好的那幾條行程，一時全堵在了喉嚨裡。
裴照雪瞥向他的包袱。
“返程的東西都帶齊了。現在才想起來問我？”
“帶藥包又不是隨時要逃。”
“前車之鑒。”
白莫愁無法反駁，過了一會兒才說：“我會回雲墟，把該交代的事交代清楚。”
裴照雪的下頜繃緊了。
白莫愁看見了，仍繼續說下去。
“可我不是看過一眼就走。桑晚的話還沒說完，殿裡的人，我也得見。什麼時候返程，今晚問清路上安排，再給值房一個日子。”
“然後？”
“然後有要來問的事，有想來見的人，我會再來。”
裴照雪看著他，沒有應聲。
白莫愁自己先覺得，這句話仍太像一句能隨手放遠的以後。
他頓了頓，伸手握住裴照雪空著的那隻手。
“你若回雲墟，也可以來找我。”
裴照雪的手指很涼。
白莫愁握上去以後，才發覺自己的掌心出了汗。
“這回不用你堵窗戶。”
裴照雪緩緩收攏手指。
握得有些緊，卻沒有把他往石欄那邊拉。
兩人的影子落在腳邊，一道隨著燈火輕輕晃動，另一道挨著，分不太清。
白莫愁望了一會兒，忽然道：“不過我現在暫停了隊正的差事，院裡住處會不會另作安排，還得回去問。”
裴照雪眼底那點光停了停。
“你就不能少說一句？”
“不能。萬一你敲錯門，把曹銳從床上拎起來——”
“閉嘴。”
白莫愁終於笑了。
裴照雪沒有鬆手。他也沒立刻抽走，隻用另一隻手摸出記時的紙，回想從報訊到下階、畫圖耽擱的工夫。
他估摸著已經待了好一陣，便問裴照雪還餘多久。裴照雪也隻能估個大概，提醒他至少留出回程的工夫，他便把紙收好。
“該上去了。下來的石階不會因為本座腿麻，回去就少一截。”
裴照雪看了看出口：“走累了便停，不趕最後一刻。”
裴照雪看向舊令，停了一息，將燈轉向出口。
“走。”
白莫愁最後看了一眼石欄。紙上添了新的鉤槽圖，令仍嵌在原處，誰也沒去取。
來路不寬。走到第一段轉角，白莫愁要扶牆，裴照雪便鬆了手，將燈往上抬。他扶過牆以後，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掌心，又看了看前麵那截紅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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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照雪沒回頭。
“腳下。”
白莫愁趕緊跨過微微翹起的石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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