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1章 本座回來，不是當燈架子的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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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莫愁剛落下最後一筆，燈影便壓住了紙角。
他抬起頭：“往左一點。”
裴照雪移了燈。
“你的左。”
那雙淺色眼睛看過來。
白莫愁指著自己投在石麵上的影子，十分誠懇：“本座如今最大的本事，就是擋光。”
裴照雪將燈提過他的肩，低聲道：“你也知道。”
光斜斜掠過石欄，殘缺的筆畫重新顯了出來。白莫愁低頭看紙，忽然將方才添的一橫劃掉。
那不是字。那條細痕一直延到旁邊，與石麵上另一道擦痕相交，像有什麼硬物曾從這裡拖過去。他剛才順著“歸者”往下認，險些給後麵缺掉的部分補出半個字。
白莫愁重新畫了線，把能認的字與劃痕分開。
裴照雪看了一眼：“少認一個？”
“省得帶回去以後，謝微瀾問本座從哪兒學會的古字。”
他把紙移到燈下，蹲得腿酸，便往後挪到平整處，換了一側腳受力。包袱擱在膝上，紙底下墊著藥盒，勉強算一張桌子。
這一低頭，石欄下方有一線微光從眼前劃過。
白莫愁停住筆。“燈先別動。”
裴照雪的手立刻穩了。
光不是從陣紋裡冒出來的。欄腳與地麵之間有一小段空隙，燈照過去，石座側麵露出淺淺的凹口。方才站著時，被橫欄遮了個嚴實。
白莫愁沒有往欄邊湊，隻將上身向側麵偏了一點。
那凹口裡還有半截彎鉤。上頭積著灰，末端卻缺了，留下不甚平整的斷麵。
他盯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
裴照雪皺眉：“認得？”
“可能認得這個鉤子。”
白莫愁將紙翻過一麵，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圈，又添上長柄。
“以前殿裡有種壁燈，燈柄往裡一扣，提的時候先往上抬。有人嫌麻煩，直接向外扯，用力急了就容易扯壞。”
裴照雪看著那張圖：“你？”
“……也不全是我。”
他咳了一聲，將畫得過長的燈柄改短。
舊主殿曾用過這種燈，他記得。尤其有一盞卡得厲害，看冊子時嫌暗，他想往跟前移，叫人拿布墊住燈柄，折騰半天，最後連鉤子一起拽下來了。
當時被他拉來幫忙的人罵了什麼，他已經記不清。
隻記得第二日，有人在壞燈上綁了根紅繩，特意掛到他坐著就能看見的地方。
“你還笑得出來。”裴照雪道。
“修燈的錢給了，拆壞鉤子的錢也賠了。”白莫愁看著紙上那個歪圈，“一盞燈，收了本座兩回錢。難怪記得這麼牢。”
裴照雪往紙上一瞥：“這畫拿出去，怕是還要收一回。”
“問來曆又不是請他替我改畫。你少給人指財路。”
說到這裡，白莫愁的笑意慢慢收了。
五年過去，那個人是否還在殿裡，他也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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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重新看向石座。
“若這裡裝過燈，刻字這塊石頭原先朝向哪裡，就未必是如今這樣。”
裴照雪順著他的目光，將燈降低。
石座邊緣的淺槽逐漸露出來，凹槽向下折去，到了與地麵相接的地方便被灰土遮住。那道橫著的擦痕恰好經過槽口，與字跡錯開。
白莫愁在紙上添了槽，筆尖停在最下麵。
“你以前來時，看見過這個？”
“看過上麵。沒從這個角度照。”
“那先記下來，出去問修燈的人。”
裴照雪低頭看他。
白莫愁晃了晃手裡的筆：“看我做什麼？你總不能指望我瞪它兩眼，石頭便自己報上祖宗三代。”
他嘴裡說著，目光卻再一次落在舊令上。
這枚令他曾經握過。如今隔著一道石欄，令上的邊角仍讓他覺得熟悉，底下的座子卻越看越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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