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念生將蓋在他臉上的舊草帽邊緣，微微擡起了一條縫隙。
一雙看似渾濁、實則深處蘊藏著無盡歲月與鋒銳的眼睛，目光落在了長兵區中，那個握著暗沉長槍的黑衣少年身上。
顧平持槍的姿勢、穩如磐石的下盤，尤其是那桿剛剛發出微弱顫鳴後迅速恢復死寂的暗沉長槍上，讓他的注意停留了大約一次呼吸的時間。
草帽重新蓋上，鼾聲再度響起，彷彿從未間斷。
“感覺怎麼樣？這桿‘烏蟒槍’在這裡有些年頭了，材質是‘鐵木’與‘沉鐵’融合煉製，不算頂級材料，但韌性和分量很均衡，就是……似乎一直沒什麼靈氣，很少人選它。”
陳雯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，她見顧平握著那桿看起來頗為古舊的暗沉長槍，姿勢自然挺立，不禁眼睛一亮，小聲問道。
顧平緩緩鬆開手，將那奇特的觸感和共鳴感記在心裡。他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將長槍輕輕放回原位，目光掃過其他琳琅滿目的兵器。
“月棍、年刀、一輩子的槍……”他低聲重複，擡眼看向陳雯，眼神中之前的些許迷茫已然褪去，變得清晰而堅定，“陳雯學姐，我想，我需要的就是這‘一輩子’。”
他沒有說“我選好了”，但語氣中的確定，陳雯聽懂了。她看著顧平沉靜的臉龐，又看了看那桿不起眼的烏蟒槍，忽然展顏一笑，用力點了點頭。
“好！槍就槍！”
她似乎比顧平還高興。
“走，我帶你去登記！不過……要不要再多試試其他的？那邊還有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
顧平搖頭，再次看了一眼那桿烏蟒槍。
“就它了。”
有些選擇，不需要比較太多。那種微弱卻直達本源的觸動，比任何理性的分析都更有力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忽然想到，自己擁有“深度推演”功能。別人需要“一輩子”去磨的槍，他或許可以走一條更奇特、更高效的路。
“一輩子的槍”配上“歲月推演”，會是怎樣的光景？
他心中隱隱有了期待。
兩人向門口走去，經過那張藤椅時，顧平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那位沉睡的陳念生老師。對方依舊鼾聲均勻，草帽蓋臉，與世無爭。
顧平微微躬身行了一禮，儘管對方看不見。然後才隨著陳雯，踏出了武庫大門。
就在他們身影消失在光膜外的下一秒。
藤椅上，陳念生慢悠悠地擡起手，將蓋在臉上的破草帽摘了下來，露出一張飽經風霜、皺紋深刻卻並不顯老態的臉。
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，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，目光卻清明如雪，望向顧平和陳雯離開的方向，又慢慢轉到長兵區那桿烏蟒槍上。
“司徒那老小子的眼光，倒是沒退步……這徒弟，有點意思。槍？嘿……”
從武庫出來，陽光正好，顧平手中多了一枚特製的金屬令牌，這是領取那桿“烏蟒槍”的憑證。槍械類兵器，尤其是長兵，不允許隨意帶出武庫，需在特定練功場使用，或憑藉此令牌臨時調用。
“沒想到這麼順利。”
陳雯顯得很開心，彷彿是自己選到了心儀的兵器。
“陳老師雖然一直在睡，但規矩倒是清楚，這令牌就是通行證。顧平，你接下來要去見司徒院長嗎？”
顧平摩挲著手中冰涼的令牌，點了點頭：“嗯，老師讓我選定後告知他。學姐，今天多謝你了。”
“舉手之勞而已。”
陳雯擺擺手，笑容明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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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快去吧，別讓院長久等。我也該去上課了。回頭見！”
“回頭見。”
顧平目送陳雯步伐輕快地離開，這才轉身，再次走向那座靜謐的“弘毅樓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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