麵留著換藥的位置。隨車添派來的是原在東宮行走的舊醫正，如今也在太醫院名冊中，柳情認得他的臉，見他熟練地替主治太醫接過藥匣，心裡反倒稍安了一些。
阿蠻卻沒有立刻讓路，伸手攔在車旁，看過醫官，又看向趙驍。趙驍核了值房名冊，命他與禦前侍衛領回各自過驗的兵刃，近車護送，原先診傷的太醫也同往，沒有留在堂內。
蕭執見柳情仍站在車凳前，聲音沉下來：“有趙驍，有太醫，你還準備跟到哪裡？”
柳情回頭望他，眼裡那點濕意還沒退，偏說出來的話仍帶著刺：“送進太醫院，我便回府。你方才還說認完供就移刑部，我若不跟著，晚些問起來，誰知道你到底將他送去了哪一處。”
“柳情，朕還不至於在這條路上殺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柳情聲音低下去，攥著衣袖的手卻沒鬆，“可我想親眼看他躺下，聽太醫說一句沒事。你就讓我去這一趟，行不行？”
蕭執看了他很久，喉結緩緩動了一下，終於轉向趙驍，命去路各門先接令，車到太醫院即回報。又將柳情的手從阿蠻袖上取開，掌心一碰，全是涼汗。
“送到便回，別在那邊耗到天黑。”
柳情點頭，來不及再同他說別的，便扶著車邊上去。阿蠻也要跟進來，主治太醫正俯在榻尾按傷，舊醫正和藥匣占著另一邊，轉身都費力，他索性踩住外側踏板，一手扣住窗沿，不肯退到後隊。
“我就在這裡。”
柳情看清是他，才將那口亂著的氣慢慢咽下去。阿蠻又試了門窗，車門此時能從裡麵推開，才向車夫示意。趙驍帶人開路，禦前侍衛護住後方，車便往太醫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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裡麵藥氣很重。柳情貼著車門坐著，膝蓋離軟擔隻有一點，蕭景珩伸手便能碰到他，卻隻是望著，沒有開口。
“現在倒肯不說話了。”柳情忍了又忍，還是沒忍住，“方才在堂上，太醫就在旁邊，你非要一口氣全認完。是不是怕少認一條，便顯得你回來得不夠有誠意？”
蕭景珩唇邊沾的血還沒擦淨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許久，才低低道：“孤怕再遲些，便又見不著你。”
柳情心口一緊，偏過臉去：“你又拿這個說。遲了不行，早些又不肯，叫本王怎樣才好？”
沒有人答他。窗外阿蠻的手仍扣在原處，車行過一段背陰的宮牆，輪下的聲響忽然變得急了些。
“不是這邊。”阿蠻先開了口，隨即抬高聲音，“停車！”
柳情猛地抬頭，車夫卻已揮鞭。前頭一輛裝著藥簍的小車橫著倒過來，藥簍滾了一地，趙驍的馬被逼得側開，後麵的夾門幾乎同時開始往中間合。
阿蠻拔刀劈向車前，車身卻猛地一拐，將外踏板逼向石門邊。他收刀側身，避開擦過來的門框，左手仍緊扣著窗沿，右手藥布被刀柄勒得洇出一點紅。
“王爺，開門！”
柳情已去拉門閂。就在這一瞬，車外伸來一隻手，鐵扣從外麵砸上，門被鎖死。車後側折著的擋雨板也跟著扳起，扣在阿蠻抓著的窗沿外，硬將那隻手隔開了。
柳情撲向窗縫，先聽見刀砸上鐵件的聲響，隨即是阿蠻那聲帶怒的叫喊。夾門在車後合攏，他眼睜睜看著那道人影被門板截去，心裡像被猛地掏空，連氣都忘了喘。
趙驍的喝令還在另一邊，車裡卻先響了一聲悶哼。
柳情回過頭，原來的太醫已經歪倒在榻尾。舊醫正收回砸向他頸側的藥匣，轉身壓住將翻的軟擔，臉仍是柳情方才認得的那一張，神色卻全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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